姜嫣婕放下筷子。
她放得很轻,但全桌的目光都转过来了。先放筷子的是准备说话的,后放的是准备听的。这是饭桌上的规矩。
"既然外公提起来了,我就顺着说两句。"她看着姜语柔,语气平平的,"妹妹的成绩我不评价,但有一件事妹妹确实做得很专业。"
"什么事?"三叔母顺着接了一句。
"偷拍文件。"姜嫣婕说。
饭桌上又静了。这次的安静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尴尬,这一次是震慑。
"四天十七次,深夜书房,翻页对焦零失误。"姜嫣婕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行里人看过那段监控,说这手法比专业商业间谍还利索。"
"这……"三叔母的筷子停在半空。
"妹妹要不要开个班?"姜嫣婕看着姜语柔,笑着说,"姜氏全体行政都该跟你学学怎么防。这种专业技术,浪费了可惜。"
"姜嫣婕!"刘婉拍了一下桌子,"你翻旧账!"
"刘姨,这不是旧账。"姜嫣婕看她一眼,"这是专业层面的夸奖。行内人都认可的技术,我当然要夸。难道做得好不该说?"
"你……"刘婉气得脸都红了。
"三叔母先挑的话头,我只是接上。"姜嫣婕夹了块鱼放进外公碗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三叔母?"
三叔母嘴里的鱼刺差点卡住,咳了两声:"吃饭吃饭,说这些做什么……"
"三叔母觉得不用说了?那好。"姜嫣婕端起茶杯,"那就吃饭。"
"嫣婕说得对。"二叔公忽然开口,"话头是三嫂挑的,嫣婕只是接上。接得好不好另说,但道理没毛病。"
三叔母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三叔母笑着打圆场,"大家别当真。"
"三叔母随口说的,我也是随口接的。"姜嫣婕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大家都随口,那就最好了。"
外公嚼完嘴里的菜,慢慢咽下去,才开口:"吃饭。"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一出来,全桌谁都明白了。外公不拦,就是默许。默许姜嫣婕把这顿饭的节奏拿在手里。
"妹妹,我再多说两句。"姜嫣婕放下茶杯,看着姜语柔,"许砚辞不会救你,他连自己的短债都救不了。你信不信?"
姜语柔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那餐巾已经被她绞得变了形。
"你不信?"姜嫣婕接着说,"那你问问自己,这半个月他来看过你一次没有?你取保候审的事他过问了一句没有?"
姜语柔没说话。但她的手停下来了。
"你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是你唯一的安全绳。"姜嫣婕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姜语柔和刘婉能听见,"别给任何人,包括你妈。"
"你什么意思?"刘婉的声音尖了。
"没什么意思。"姜嫣婕说,"该说的我说了。听不听是妹妹的事。"
姜语柔抬头看她,眼睛红了一圈。
"你到底想怎么样?"姜语柔的声音发颤。
"我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姜嫣婕说,"被人当刀使的人,刀柄从来不在自己手里。你握了这么多年,累不累?"
姜语柔没接话。但她握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泼出来,烫在手背上。她没有缩手,像是那点疼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刘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三叔母低头盯着自己的碗,仿佛碗里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外公的筷子稳稳地夹着一片藕,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没事吧?"姜嫣婕问了一句。语气很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客套。
"没事。"姜语柔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行。"外公敲了一下碗沿,"都别说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