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饭桌上那句专业的夸奖（第4页）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外公从来不多说什么，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他的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嫣婕说得对，语柔做错了。

姜语柔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去哪？"刘婉问。

"洗手间。"

"坐下！"

"妈。"姜语柔看了她一眼，"我去洗手间。"

她走了。裙摆扫过椅背，步子很快。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地板上，像心跳。

走到餐厅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姜嫣婕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点没熄干净的东西。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姜语柔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花了，眼睛红着。她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那种灼热感慢慢消退了。

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也是在这栋房子里，她打碎了姐姐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水晶球。姐姐没告状，蹲下来跟她一起捡碎片。

"没事，回头让妈再买个新的。"

那个水晶球里有个小雪人，底座上刻着四个字，好好学习。有一片碎片蹦进了暖气片底下，够不着。姐姐说算了，就留在那儿吧。

后来暖气改造，工人拆暖气片的时候她特意去看了一眼。那片碎片还在，积了十年的灰。

她站在镜子前面，水龙头哗哗地流。

"姜语柔。"她叫自己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怕什么？"

镜子没回答她。水龙头的水溢过了洗手台的边缘，顺着台面流下来。她关了水，擦了擦手。

许砚辞半个月没来看她。聊天记录她不敢给任何人。刀柄确实不在她手里。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等许砚辞来救她，等事情出现转机，等姐姐消气。可什么都没等到。

她在洗手台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然后把纸巾叠了四折，走回餐厅，趁人不注意，塞在自己的椅子腿底下。

她没让任何人看见。至少她以为没人看见。

走廊里的灯光从暖黄变成暖白，她走回去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知道，坐回去之后，这顿饭就变了味道。有些东西说破了就收不回来，有些裂痕一旦露出来，就再也合不上。

饭桌上，外公夹了口菜，慢悠悠开口："吃饭吃饭，菜凉了。"

这位九十岁的老人什么都听懂了，也什么都不说。天塌下来，饭也要吃完。

二叔公的拐杖在桌腿上磕了磕："我说一句。嫣婕说话难听，但句句在理。语柔的案子，姜家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但规矩得立在前头，谁再往许家跑，谁就别怪姜家门难进。"

"二叔公说得对。"姜嫣婕点头。

"来，吃鱼。"二叔公夹了块鱼，"这鱼炖得好。"

"二叔公喜欢，走的时候带一盅。"姜母笑着说。

姜父始终没说话。他只是给女儿碗里夹了筷子鱼腹肉，然后抬头，朝对面那对母女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

鱼腹最嫩，刺最少。姜父一辈子不善言辞，态度都在筷子上。

那一眼扫过去，刘婉端汤的手抖得差点端不稳。

宴席散了。客人们陆续走了。二叔公走的时候拍了拍姜嫣婕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孩子"。三叔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佩服。三叔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最怕的就是站错队。今晚这顿饭让他看清了局势，也让他明白了以后该往哪边走。

四婶走的时候拉着姜母的手说了半天话，最后总结了一句："大嫂，嫣婕这孩子，以后了不得。"

"随她去吧。"姜母笑着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