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今天这一桌,您觉得谁最出彩?"张妈一边收碗一边问。
"你说呢?"姜母反问。
"我觉得是小姐。"张妈说,"三叔母那几句话,换个人早急了。小姐从头到尾没变过脸色,该吃吃该喝喝,回击的时候还不带脏字,四两拨千斤。"
"她随我。"姜母淡淡地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吃饭的时候,嘴在动,脑子也在动。你爸今天也看出来了。"
"老爷今天一句话没说,就最后给小姐夹了块鱼。"
"他没说话,就是最大的态度。"姜母把最后一双筷子收好,"给女儿夹鱼腹肉那一筷子,全桌都看见了。鱼腹最嫩,刺最少,这是当爹的心疼闺女的方式。姜家的人,一看就懂。"
张妈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姜语柔那个位子上茶一口没动,杯子却换了方向,杯柄从朝左换成了朝右。
椅子腿底下压着一张餐巾纸,叠了四折。展开是一行铅笔字,笔画很轻。
"对不起。"三个字,没抬头,没落款。
"小姐,这……"张妈把纸条递过来,"要回吗?"
姜嫣婕对着台灯照了照,把纸条放进一个信封。
"不急。等她自己来找。"
"小姐觉得她会来?"
"她会来的。"姜嫣婕把信封锁进抽屉,"今晚这顿饭,该听的她都听进去了。"
廊灯底下,姜语柔正走过石板路。裙子被灯光映得发白,步子很快,没回头。刘婉跟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姜语柔没有应答。
姜嫣婕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那对母女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低头看手里的信封。三个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默默品了品这三个字的分量。对不起,说给谁听?说给前世的自己,还是说给今晚被当众揭穿的那个姜语柔?无论说给谁,这两个字都比她想象中来得早了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许砚辞发的。
"她手上那些东西,我要了。三天之内。"
姜嫣婕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
她把信封锁回了抽屉,关上窗户。
三天。
许砚辞急了。急了就说明那些东西确实值钱。值钱的东西,不能落到他手里。
姜嫣婕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东西在我这儿。想要,来谈。"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远处许氏大厦的灯又灭了几层,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一点一点失去最后的光泽。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只装了三封信的信封上。
三个字的纸条是姜语柔的。手机里的消息是许砚辞的。抽屉里还有一封,是陆庭松今早派人送来的,只有四个字:时机已到。
三条线,在这个夜晚交汇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虫鸣。六月的虫鸣,跟前世那通电话背景里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蝉声是她的。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和潮湿。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闷闷的,像这座城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