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长聿微微一笑:“好。”拿笔蘸了墨,又问:“门主不走了?”
“你写,我看着。有什么不好抉择的就和我说,免得回头再来找我,难跑。”祝岁说。
辛长聿不觉得专门跑一趟找祝岁很麻烦,不过他并不会反驳后者的说法,便只是点点头,然后一心一意扑在那堆繁琐公务上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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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长聿做起事来用心,又做得很熟练了,倒真没什么事是必须要祝岁这个门主定夺的。祝岁托着下巴,像个被放置的摆件坐在一边,无聊得厉害,就从芥子袋里面拿出个微型造景的盆景,手指动了动,那石头做的假山上面就有了瀑布,下面长出细细的草,好一派生机盎然。
辛长聿抬起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祝岁继续不亦乐乎地摆弄那盆小玩意,从旁边拿了支最细的笔,蘸着辛长聿磨好的墨,在虚空当中几笔勾出了个人形,灰布衣袍,面目肃然,落在小小的山道上走来走去,正是辛长聿。
唉,祝岁自得其乐地想着,多年未加磨练,这勾勾画画的本事仍是如此出神入化。想了想,又勾了个自己上去,穿着束袖的衣衫,脸上盖着本书,在山顶的亭子里面呼呼大睡,等辛长聿快走近了,就一骨碌翻身起来,严肃地抓起剑开始耍剑,呼呼哈哈,好不威风。
辛长聿开口打断他的创作:“期明夷说要邀请天门几个峰主赴宴,如何回复?”
祝岁忙着在这核舟记里面添砖加瓦,闻言头也没抬,只说:“丢给韩十七他们几个,想去就去,小心别中毒死在期明夷宴会上。”
“……好。”辛长聿说。
祝岁又在上头勾了只猫,几只松鼠,还有鸟雀,自觉完美至极,满意得很,将这盆景转了转,摆在了辛长聿桌案一边,也不说什么,十分专横地给后者留下了这个玩意。
好在辛长聿倒真不在意他屋里是金碧辉煌还是家徒四壁,或许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无关的外物。他看了眼那上头两个人影,似乎微微一愣,没说什么,手边动作慢了一点,翻到后面一页,又说:“褚上君也要开宴。”
“都挤一块?”祝岁靠在一边,“风雨欲来。”
“邀请的只有你我。”辛长聿将帖子给他看。
祝岁听见正事就头疼,开始犯困,支着下巴嗯了声:“那就去,带上蔺勘因……刀刀,先不去吧。”
“昭元君倒没有说法。”
“他忙着那桩案子呢。谢辟跟我凑在一起,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有其他人该担心他专权独大。”
“还没有查到线索?”
祝岁叹口气:“应该快了。谢辟卜算本领通天,他手下办事又一向迅速。”
辛长聿点点头,又拿了几个本子给他念,祝岁不过随便敷衍,等说到这半年天门进项,按理来说该向门主例行汇报,然而再抬起头来,已经没听见祝岁做声,一看祝门主靠在旁边,合着眼,已经睡了一半了。
“……”辛长聿拿着那本进项发呆,看着祝岁呼吸悠长,估计再过一会就完全睡去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喊了一句:“门主。”
祝岁完全没反应。
辛长聿又喊:“师弟。”
祝岁模模糊糊应了个“嗯?”,总算给出了点反应。辛长聿说:“要睡,回沮丧阁再睡,在这睡着难受。”
祝岁不听:“那多难走,我不走。”
辛长聿站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无措,“那到我房间去,起码有个床。”
“……哦。”祝门主总算有了点正常的动静,慢吞吞起尸一样从地上飘起来,又跟着辛长聿往旁边房间飘过去,慢慢的,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在雪地里面摔得四仰八叉以后,被师父拖进房间里拿火烤暖和,旁边熏炉里面飘出来的香和年岁已久的木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他沾着这点回忆,神思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把鞋一蹬,慢悠悠摔进了师兄的被子里面,沉进睡眠当中了。自然,也没有听见辛长聿那声不知所措的:“先把外衫脱了……”
祝岁已酣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