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点在南海。”
祝岁拿着已经被拆开的传信纸鹤,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辛长聿似乎有点困惑,“谢上君只提了南海?”没有更仔细的嘱托么?
以谢辟与祝岁生死之交,情谊之深,要是只留下这么一点没头没尾的线索,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
“……”祝岁摇摇头,“还问了我打算带谁一同前去。”
辛长聿看起来更困惑了。
天门剑仙,非必要不介入他界势力,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谢辟径直默认要祝岁出山,亲自解决这件事?
他满腹疑问,一边又出于对门主的信任,迟迟没有开口,倒是祝岁好似看出他的惊疑不定,蓦然笑了笑,说道:“这是我从前就找他卜过的一桩事,他一说南海,我就知道了。”
作为上君的孩子,谢辟却没有足够精纯的仙骨,可以算得上先天不足,又在早年因为过度的修习刀剑法术而落了病,身体一直不如其他的仙君。他少年时惯常一个人呆着想事情,对着一盘棋局一坐就是大半天,卜卦的天资大约也是那时候发现的。一颗石头,一枚铜钱,一抔沙砾,一捧流水,大千世界从他眼前以极缓慢的速度流过,留下细细的蛛丝马迹。
谢辟靠着这些微弱而坚韧的丝线,在天门的废墟里面找到形销骨立的祝岁,又在数年以后,祝岁收下蔺勘因这个弟子时,一眼看见其后戛然而止的缘线。
“看来这师徒的缘分也不长?”祝岁一听他那样说就笑了。
“不长,”谢辟伸手,将桌上几颗碎石拨乱了,“缘线很短。以我估计来看,到不了二十年。”
祝岁“哦”了声,不太在意:“我给我师父当徒弟也没当完二十年。”
谢辟沉默了下,又说,“若没有这段师徒因果,你二人的因果大约更长一些。”
祝岁轻笑一声:“蔺勘因要是知道,说不定会后悔拜师。”
“或许吧。”谢辟不置可否,“我无法妄下定论,哪种经历对他来说更好。”
祝岁坐直了些,“怎么不说哪种对我更好?”
“对你来说,有区别么?”谢辟垂着眼往后靠,“无论蔺勘因是捡回来的陪侍,还是徒弟,对你来说都没有区别。”
祝岁平静的,“带他回来时,我们之间的生死因果就已经解开了。我没想到他自顾自的又牵住了一段因果。”
“执念而已,”谢辟说,“你们的师徒缘分,最后断在南海,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祝岁微愣了一下:“南海。”
谢辟没说话,抬起一点头来看着他,某一刻他们心中都明镜似的闪过一个名字:苍龙。
南海是苍龙的栖居地。
祝岁与他对视了一眼,几乎是立即捕捉到了后者眼中的未尽之言,半恍然地张了张口:“啊。”
谢辟将一颗碎石又摆在了桌上,将他推到祝岁的面前,“他的大因果也落在南海。”
他补充,“有没有师徒缘分,都是如此。”
祝岁的唇角弯起来一点,“听起来差别并不大。”
“我不知道。”谢辟摇摇头,“也许得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才知道他是作何想法。”
谢辟不止是将南海这个地名留给了祝岁,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问题:你做好决定了么?
他们都知道,只要祝岁开口,蔺勘因绝无不跟上去的道理。只要祝岁开口,蔺勘因没有不受令的可能。
抉择权从来在祝岁手上。
谢辟未有卜错的卦,祝岁暂不明了南海究竟会有什么,却已经知道这场师徒缘分大约已提前断绝。
他没和辛长聿多说些什么,辛长聿既不知道他与蔺勘因从前的事,也不知道蔺勘因之后的事,实在不必参与进这些乌七八糟的关系当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