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7 章（第4页）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收好，重新放回我怀里。他的手有点凉，可能是雨气浸的。他收完之后说：“那地方在哪儿？”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走到了？”

我说：“走到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雨里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你这句话，我都听了几百遍了。”

“那你信不信？”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信。”

雨下了一整夜。

我们靠着石壁，没有睡实。他中间醒过几次，每次都先看一眼外面的雨，再看一眼我。后半夜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从一片砸下来的势头，变成了斜织的细网。石壁外那一片低洼地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水里映着夜色的灰白，亮得像一条鱼背。

他靠着石壁，半眯着眼，忽然开口：“哥，我梦见白家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那片竹林。还有族堂前面那口井，井边那株风铃木。”他顿了一下，“还有我们小时候抢过的那本《风骨残卷》。我梦见书还在那儿，翻着，风一吹，书页自己翻过去。”

我没有说话。雨声很轻，落在水面上，一层一层地荡开。

“醒了之后我想，”他说，“如果现在回去，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在原处。那本残卷，那口井，那株木——是不是还在。”

“应该在。”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雨光映在石壁上，有一道细细的水痕从顶上淌下来，走到一半就渗进石缝里了。我说：“我回去过。不是人回去，是风。风替我看过那片竹林。它告诉我，竹林还在，族堂还在，那口井也还在。但它没有告诉我，我回去之后是不是还认得它们。”

他听完，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把旧氅又裹紧了一些。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盖过去：“那我认。我认得就行了。”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石岗上到处都是水。低洼处的积水映着天光，亮得刺眼。石壁上的水痕干了，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我们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湿气，把包袱重新背好。白星辰的头发被雨气压得贴在了额角，他用手胡乱拨了几下，没拨开，索性不管了。

我走到石壁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雨后的天是洗过的，灰蓝灰蓝的，远处那道白家竹阵的外缘线，在这样干净的天色里，反而看不见了，像是被洗掉了。

白星辰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没有问“回不回去”，也没有问“往哪走”。他只是站着，等我说。

我说：“往东。”

“东边？”

“东边有一片高地，风从那里经过，风势最稳。把东西放下，就从那里。”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说：“好。”

我们往东走。脚下的碎石还湿着，踩上去有些滑。走了几步，白星辰忽然说：“哥，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把那些东西交给谁。”

我说：“不交给谁。”

“那叫放下？”

“对。放在风里。风会替我们带走。”

他没再说话。我们一前一后，走上那道高地的坡。坡上的草刚被雨洗过，绿得亮眼。风从东边来，温和地推着我们的背，像是知道我们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