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像在问自己。你的大招呢?你为什么不放?
他穿上外套,从房间里走出来。钊哥头也不抬地喊:“来不来!这把要赢!”
“我出去走走。”林远说。
“啊?去哪儿?”
“随便走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出过门了。学校、超市、家。三点一线,像一条越走越窄的路。
林远有一个爱好,摄影。他有一台旧的佳能单反,是出国前父亲买给他的。这半年被他扔在抽屉里,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把它拿出来,擦了一下镜头,挂在脖子上,出了门。
米兰的三月,天光慢慢变长。空气里还是冷,但风已经不如一月那么锋利。他坐地铁到Duomo,又换公车去了Brera区。街巷很窄,两边是灰黄色的老建筑。他走得很慢,在拐角处停下来,拍一只站在铁门上的猫。在运河边停下来,拍一条停在岸边的旧船。拍路过的陌生情侣,拍一个站在报亭前看报的老人。
他不太看取景框里的构图好不好,只是按快门。快门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按开了。
从那天起,他每周都会抽出一天出去拍照。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朋友。他去科莫湖,去Bergamo,去都灵,也去米兰附近的一些小镇。他发现自己只有在拍照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什么都不想,只是盯着光线、阴影和街头的一个微小瞬间。孤独还在,但不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压着。它变得有了空隙,能让人喘一口气。
他开始慢慢把自己从泥里往外拔。
每天去上课,不再迟到。课后回来,逼自己复习。他把书桌收拾干净,那本厚重的字典又翻了起来。书桌前的墙上,那张便利贴还在: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就算爬也要走完。
而他和沈清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少到不再是“最近怎么样”,而是真的不再说话了。
有时候,林远还是会去她的Facebook主页看。她偶尔会发一些照片,和一群他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在餐厅,在酒吧,在旅行。沈清笑得很开心,眼角的弧度和他记忆里差不多。
每一次看到,他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只一下。然后他把页面关掉。
他开始在校内网发自己拍的照片。米兰的清晨,运河边的黄昏,科莫湖的水面。发完以后,他会时不时刷新页面,看看有没有她的浏览痕迹。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从彼此的生活里,慢慢地、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雨,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晴了,但地上也干了。没人记得它来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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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林远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小新。
她在欧洲设计学院学时装设计,比林远大一届。两人是在校内网上认识的。林远发了一组在Brera拍的黑白照片,小新在下面留言:“这张的构图我喜欢,就是暗部压得太死了。”林远不服,回了一句:“那请教一下。”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小新是狮子座,性格外放,朋友极多,朋友圈子像一张无限扩张的网。她说话很直接,有时候直接得让人接不住,但不让人讨厌。她有那种“大姐大”的气场,好像走到哪里都能把场面撑起来。
两人约着一起出去拍过一次照。小新的摄影风格和林远完全不同。她喜欢色彩浓烈的、有冲击力的东西,林远喜欢偏安静的画面。两个人一路拍一路斗嘴,最后在河边蹲着吃冰淇淋,聊起各自的学校和专业。
小新问他:“你为什么选建筑?”
林远说:“因为我觉得,房子比人长久。”
小新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说:“你这个人,肯定是被感情伤过。”
林远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人就是朋友。很自然,没有任何暧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小新知道林远有女朋友,也知道他和沈清之间的问题。她从来不多问,只是在林远偶尔提起时,翻个白眼,说一句“你们男人啊”。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四月初。
2010年的4月1日,复活节假期,也是愚人节。
林远本来的计划很简单:第二天一早坐飞机去巴黎,一个人,五天四晚。
可小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今晚来我这儿吃饭!赶紧过来!顺便带两盒鸡翅,我懒得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