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握着。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轻轻刮过江逾白的指节。很轻。像猫的爪子。
怕。他说。声音也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怕你忘了我。
江逾白反手握得更紧了。
不会。
如果。
没有如果。江逾白说。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震动。你忘不掉的。你试过九千多万次。都没成功。你觉得我会比你还容易忘。
沈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又刮了一下。然后停住。
灯亮了。
日光灯闪烁了两下。嗡的一声。然后全部亮起来。白光刺眼。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有人抬手挡光。有人在抱怨眼睛疼。
沈辞的手还握着江逾白的。
没有松开。
周围同学都在议论。后排有人在说是不是跳闸了。前排有人在翻手机看新闻。有人在伸脖子往门外看。值日班长站起来去走廊看了看。回来说好像是整栋楼都跳了。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江逾白在黑暗中没有说话。现在灯亮了。他侧过头。看着沈辞。
沈辞也看着他。眼睛在日光灯下微微眯着。睫毛投下很细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他没有松开手。江逾白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在亮堂堂的日光灯下。在翻书的声音里。在议论声中。在白噪音里。
直到物理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说继续做题。两个人才慢慢松开。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江逾白的物理题第三行。墨水洇开的小点旁边。多了一个指纹。
放学。晚上十点十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走了三年。从高一到高三。从秋天到冬天。从路灯全亮到路灯开始熄灭。
这条路不长。大概八百米。从学校后门出来。穿过两条巷子。经过一个便利店。一个修车铺。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然后到岔路口。江逾白往左。沈辞往右。
今晚不一样。
路灯每隔一盏就灭一盏。
而且灭的顺序每次都一样。
第一盏。亮。暖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斑。
第二盏。灭。灯罩是黑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第三盏。亮。
第四盏。灭。
第五盏。亮。
第六盏。灭。
江逾白开始数。
一亮。二灭。三亮。四灭。五亮。六灭。
走到第二十三盏的时候。他确认了这个规律。不是随机的。是固定的。每两盏灭一盏。而且永远是双数那盏。
像有人提前写好了程序。像有人设定了规则。像这个世界本身在按照某种指令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