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垃圾箱的味道。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带着冬夜的冷。便利店的灯还亮着。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发出叮咚的声音。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亮一灭。交替出现。
走到第四十七盏灯的时候。沈辞突然停下了。
他的手伸过来。抓住江逾白的手腕。
力度很大。手指扣进校服袖子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硬度。
然后他开始跑。
拉着江逾白一起跑。从第四十七盏灯下面跑过去。跑过那个光圈。跑进下一盏灯的阴影里。
江逾白的脚差点绊到路牙。但他没有挣脱。他跟着跑。
沈辞跑得很快。呼吸急促。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皮鞋底撞击柏油路面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心跳。
跑到第五十盏灯下面。沈辞停下来。弯下腰。喘气。
怎么了。江逾白问。他的手腕还在沈辞手里。脉搏贴着脉搏。
沈辞直起身子。胸口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一团一团。像烟雾。
那条路。他指了指身后。第四十七盏灯的方向。声音有点喘。第47盏灯下面。有一次我看见你被车撞了。
江逾白没有问哪一次。
他知道答案。
九千多万次。每一次都是一次轮回。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死法。车祸。疾病。意外。系统清除。或者只是平凡的死亡。第47盏灯下面。有一次。江逾白死在那里。
不是上辈子。不是前世。是某一次轮回。某一次沈辞亲眼看着他倒在那里。亲眼看着血从他身下流出来。亲眼看着那辆车的轮胎印留在路面上。
他拉着他跑。不是因为害怕灯。是因为害怕那个位置。害怕那个轮胎印。害怕那个记忆。
两个人站在第五十盏灯下面。喘着气。
江逾白转头。看着第四十七盏灯的方向。
灯是灭的。黑色的灯罩。像一个空洞。
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轮胎印。
黑色的。橡胶的痕迹。嵌在柏油路面的缝隙里。很深。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了。但中间的纹路还在。清晰得像昨天才留下的。
和上次的轮胎印一模一样。
不是上次。是上上次。是上上上次。是九千多万次里某一次的轮胎印。留在了这个世界里。像一道疤。像一条刻痕。像系统没有清理干净的残留数据。
他看着那个轮胎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沈辞。
沈辞也在看他。眼睛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
你拉我跑。江逾白说。是因为你记得。
嗯。
你记得我死在那里。
嗯。
你记得每一次。
嗯。
江逾白伸出手。握住沈辞的手腕。就是刚才拉他跑的那只手。脉搏还在跳。很快。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