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砚上尘（第3页）

玄漪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迟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批文书的脸色一模一样。但他刚才握笔的手指骨节白了一下，迟玹看见了。

“你哥哥知道吗？”玄漪问。

“知道了。他在调西营的兵往定风关补防。”

玄漪点了点头：“行。让迟盅把布防图拿来给我看，今晚。”

迟玹应了，但没立刻走。她站在书案前，犹豫了一息，还是问了一句：“城主，季许风——”

玄漪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文书，头也没抬：“他待着。”

迟玹看着玄漪写字的样子，跟她记忆中没什么两样。但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玄漪的声音：“迟玹。”

她回头。

玄漪仍然在写字，没看她，声音不高不低：“你最近对他态度好了不少。”

迟玹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玄漪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没再问那个人什么时候走了。

“……还行吧，”她最后说，“他不太烦人。”

玄漪笔尖没停，嘴角的弧度极淡极淡，迟玹站在门口的角度刚好看不见。

她关上门走了。走廊里迎面撞上迟盅，兄妹俩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盅扬了扬手里的布防图，迟玹指了指书房方向。迟盅点头进去了，迟玹继续往外走。

她走到院子里，南赋城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归雁楼飘过来的酒菜香。她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季许风果然又坐在屋顶上，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脚边蹲着那只橘猫，正低头跟猫说话。

迟玹看了他三秒，收回目光，继续走她的路。

风从她耳边过，铜铃铛在头顶响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这个声音了。

入夜之后，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迟盅把布防图送来之后就走了，玄漪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图卷在桌面上铺开大半张，上面标着南赋城往南直至断雁峡的所有关隘、哨点、粮道。他用朱笔在定风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写了个字：补。

然后他放下笔，按了按眉心。

灯花爆了一声，他没有抬头去剪，只是静静坐着，看着那张图。图上南赋城的位置画着一座小小的城池轮廓，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城墙高四丈二尺，东、西、南三面设瓮城，驻军七千。

七千对三千。数字上看他占优。

但殷逐身后还有整座赤砂城。而南赋城背后，是中原。

玄漪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

季许风端着两杯茶站在门边，不知道来了多久。他也没出声，就是靠着门框站着，一只手一杯茶，歪着头看他。

玄漪看着他，没说话。

季许风走进来，把一杯茶放在他手边，另一杯自己端着，在对面那张软榻上坐下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歪着躺着翘脚，而是坐得很正，两只脚踩在地上，茶杯放在膝盖上捧着。

“布防图？”季许风偏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图。

玄漪没拦他看。季许风看了几眼，目光在图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没评价，没插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灯芯晃了晃，玄漪伸手挡了一下，怕火灭了。

季许风看着他挡火的那个动作——手指拢在灯盏旁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玄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问你个事儿，你不用答。你听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