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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玫瑰(第1页)

波士顿的清晨,是被河面上氤氲的水汽和透过厚厚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缕冷冽天光唤醒的。

程遂醒得比江逾白早。他侧躺着,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细细描摹着江逾白沉睡的轮廓。少了在南城时那种即便在睡梦中也会微微蹙起的眉心,此刻的江逾白,眉眼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平稳,像一头收起了所有爪牙、终于得以安眠的幼兽。程遂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隔着一厘米的距离,虚虚地描摹着他的下颌线,却不敢真的落下去,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昨天飞了十几个小时,又经历了那场在河畔的、几乎耗尽了所有情绪的对视与亲吻,江逾白比他想象中更疲惫。程遂知道,那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松懈。紧绷了太久的弦,一旦断裂,随之而来的就是排山倒海的倦意。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落地窗前,他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瞬间,波士顿清晨的冷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套房照得一片透亮。窗外,查尔斯河像一条蜿蜒的银带,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对岸,MIT那些有着百年历史的红砖建筑,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而庄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河畔草坪上,那座昨天夜里他们只远远看了一眼的白色小教堂。它在晨光中洁白得近乎发光,尖顶直指蓝天,周围已经有人在忙碌地布置——那是婚礼团队提前一天进场了。

今天,就是他们婚礼的日子。

程遂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难以置信的暖流,从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这一切,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终于要在今天,触手可及。

他刚想转身去倒两杯水,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江逾白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神带着刚醒时的迷蒙,在看到程遂站在窗边的背影时,瞬间清晰起来。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而性感。

“还早,刚过七点。”程遂走回床边,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再睡会儿?”

江逾白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拉,程遂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江逾白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闷闷地说:“不睡了。今天……是我们的日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释重负的幸福感。

程遂回抱住他,感受着两人胸膛紧贴处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热度。“嗯。李叔早上发来消息,说南城那边一切平稳。他让我们……安心办婚礼。”

江逾白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程遂。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底映着窗外的蓝天,亮得惊人。“程遂,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不敢相信,我真的能拥有这一切。”江逾白看着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坦诚,“以前觉得,能保住江氏,能不被他们吃掉,就是最大的胜利。后来觉得,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奢望。再后来,在雪地里给你戴上戒指,我以为那就是终点了。可现在……我们要结婚了。在波士顿,在父亲看过的河水边,在满城的目光里……这感觉,像偷来的,又像……终于归位了。”

程遂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捧起江逾白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偷来的,江逾白。这是你应得的。是你一次次在绝境里站起来,是你护着我,也是我……死心塌地跟着你,才换来的。这不是归位,这是……我们一起,创造出来的新位置。”

江逾白凝视着他,眼底的动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深邃的温柔。他凑上前,吻住了程遂的唇。这个吻,不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带着急切或宣泄,而是轻柔的、珍重的,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无声地许下终生的誓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将这一刻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早餐是酒店送来的,精致而简单。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小圆桌旁,看着河面上偶尔掠过的飞鸟,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温馨,没有文件,没有电话,没有需要算计的人和事,只有彼此,和窗外那座静静等待着的白色教堂。

上午十点,婚礼策划团队准时到了套房。是一支非常专业且低调的团队,为首的艾米丽是一位有着柔和笑容的中年女士,她带着几个助手,捧着巨大的花束,拎着熨烫妥帖的礼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祝福,却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流程,高效而安静地进行着。

江逾白和程遂被分别带去不同的房间做准备。

程遂换上礼服时,呼吸微微一滞。那不是传统的燕尾服,而是一套剪裁极其考究的、月白色的中式立领西服,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袖口和领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玫瑰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极致的奢华与用心。最妙的是,内衬的角落里,绣着两个极小的字母——“J&C”。

他系好最后一粒扣子,站在落地镜前。镜中的少年,眉眼依旧清隽,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温润。白色的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月白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程遂打开门,是艾米丽。她看着程遂,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微笑着递过来一束花。“程先生,这是江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一定会喜欢。”

那不是常见的捧花,而是一小束还未完全盛开的“格拉斯”玫瑰,正是南城院子里,那株最早开放、也是他们定情信物般的玫瑰品种。只是这一束,花瓣的边缘染着一层极淡的、如同初雪般的粉白,在波士顿清晨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娇嫩而珍贵。花束用一根素色的丝带系着,丝带下,压着一张卡片。

程遂拿起卡片,上面是江逾白凌厉却熟悉的笔迹:

【从南城的雨,到波士顿的雪。从玫瑰初绽,到余生花开。程遂,谢谢你,来赴我的约。】

程遂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束玫瑰小心地抱在怀里,那清甜的香气,瞬间将他包围,仿佛将南城那个种满玫瑰的院子,也一并带到了这万里之外的波士顿。

与此同时,江逾白也已经换好了礼服。是一套与之相配的黑色立领西服,剪裁利落,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袖口同样用银线绣着玫瑰暗纹,与程遂的月白色礼服遥相呼应。他站在窗前,看着河对岸的教堂,背影挺拔而孤傲,直到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程遂时,江逾白眼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见过程遂穿各种衣服,却从未见过他穿白色礼服的模样。那抹月白,将他衬得如同遗世独立的雪中青竹,清冷,温润,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而他怀中那束“格拉斯”玫瑰,更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所有关于南城、关于院子、关于那些风雨与共的日日夜夜。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流淌着无声的震撼与深情。

“好看吗?”程遂轻声问,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江逾白大步走上前,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将程遂连同那束玫瑰,一起拥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程遂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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