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在山上搜索了十天。地图上的三角形被涂了一半的时候,他们在靠山的小河边发现了一个小木屋。
从远处看到小木屋时,纯一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南乡先生,那边有一个小木屋!”
南乡也有一种从苦役中解放了的感觉,他两眼放光,叫道:“过去看看!”
他们跑到小木屋前一看,那是一个建筑面积约为三坪、纵向细长的二层建筑。入口处一侧虽然挂着一块牌子,但由于常年风雨侵蚀,牌子上的字难以辨认,写的好像是某某营林署什么的。门上有把生锈的挂锁,用力一拽,连钌铞都被从门上拽下来了。
“我要第二次非法侵入住宅了。”
南乡的话让纯一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南乡笑道:“不用看,没人监视我们。”说完一把将门推开。
二人往里边一看,立刻就失望了。因为这座小屋从外面看确实是二层,但并没有上二楼的楼梯。
“他们怎么上二楼啊?难道是用梯子?”
南乡一边往里走,一边往二楼看,纯一跟在他身后。他们仔细观察着这个只有六叠大小的空间。
到处散落着打碎的玻璃杯、四棱木材,还有沾满了泥沙的被褥等,看样子是营林署的工人们休息用的小屋。
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立刻把整个小屋包括地板下面都仔细搜查了好几遍,希望能找到台阶或相关证据,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扑了个空。南乡和纯一呆然站在小屋里。他们必须回到门外茂密的森林里去,但是,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在寒冷的早晨从暖暖和和的被窝里爬出来一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南乡在木板铺就的地板上躺下来,对纯一说道:“休息一下吧。”
“好吧。”纯一靠着墙壁坐下来,喝了几口装在水壶里的运动饮料,腿脚的疲劳似乎得到了一点缓解。纯一听着野鸟的鸣叫声,对南乡说道:“我想了一下……”
“怎么说?”满脸疲惫的南乡只转动眼珠看了一下纯一,他累得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于存在第三者的假设,可以认为是罪犯胁迫树原亮进入森林中的吧?”
“可以这样认为,为的是掩埋证据。”
“当时树原亮上了台阶。”
“是的。”
“问题就在这里。掩埋证据的地方有台阶,是偶然的吗?”
“这个问题提得好!罪犯应该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在有台阶的地方掩埋证据。也就是说,罪犯是个对本地的地理状况很熟悉的人。”
“我也这么认为。”
“说不定是营林署的职员。”南乡说的是玩笑话,但对纯一的意见也是尖锐的反驳。
纯一听出了南乡话里的弦外之音:“您说得对。即便是当地人,对森林里的情况也了解不了那么清楚。”
“我也这么想过。尽管如此,关于树原亮对台阶的记忆,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树原亮真的上过台阶吗?”
“也许是做梦或幻觉。”
“搞不明白。”南乡也感到困惑。他思考了一会儿,振作起精神说了句“继续干”,随后站了起来。他扬起细细的眉毛,脸上浮现出淘气的笑容,看着纯一问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嗯?那,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
“坏消息呢?”
“我们的工作还有一半没有完成。”
-3-
《死刑执行草案》被送到法务省保护局的时间,是6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
参事官立刻到恩赦科科长那里去,确认关于树原亮请求恩赦的情况。
“我也跟中央更生保护审查会确认过,树原亮一次也没有请求过恩赦。他本人一直坚持说不记得犯罪时的情况了。”恩赦科科长说道。
“记忆丧失不能成为停止执行的理由吗?”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关于树原亮的情绪是否稳定的问题,矫正局已经审查过了。”
参事官盯着矫正局局长等三人在执行草案上盖的大红印章,看了很久。他们已经认可了对丧失记忆的树原亮执行死刑。作为只负责审查恩赦理由的保护局,并没有对矫正局的结论提出异议的权力。
从恩赦科科长那里回来,参事官开始阅读执行草案。阅读执行草案的时候,他知道要想停止执行死刑已经不可能了。但是,他还是希望对得起自己的职业良心。现在连详细情况都没有掌握,怎么能把一个人送上绞刑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