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去年究竟许了什么愿?徐一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代影忽然道:“那天我许愿了。”
徐一清半信半疑地问:“你许的什么?”
代影:“我希望严以蘅能感受到我有多么痛苦。”
“好像,也算是实现了。”他又翻过了身,重新背对徐一清,不再说话。
“代影,”徐一清说,“好好养伤。”
毕竟还有一场巨大的审判在等着你,那么多,那么多无辜者的灵魂正嚼着怨恨等着你。
徐一清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擦掉脸上的眼泪,双腿就要迈出病房的时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离开了,他走到警察的视线之外,靠着墙慢慢地、无力地蹲了下来。
“再见,代影。”
这就是刚才他对代影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杀人魔有没有听见,徐一清不知道,如果听见了又会怎样回答,徐一清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与曾经最好的朋友告别。
他走去了医院的另一个部,严以蘅还在这里住院。
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严以蘅正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一条江。
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很快就可以准备给肌肉做复健了。
听着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严以蘅没有回头:“你去见他了吗?”他问。
徐一清点点头:“嗯。”
严以蘅点点头:“哦。”
接下来的数十秒都没有人再说话,徐一清走到了他身边,严以蘅仍望着那条波澜壮阔的江。
严以蘅说:“见过之后,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徐一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严以蘅说:“我也不知道。”
江水滔滔,严以蘅和徐一清两人曾经待在一块儿时就和这条江一样滔滔不绝,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要讲,严以蘅不知道现在他们之间的沉默是从什么时候蔓延开来的,是从徐一清认出他的那天开始的吗?
算了,算了,严以蘅不愿意再去想,这些天他想的已经够多了。
徐一清认真地看着他,忽然道:“以蘅。”
严以蘅也望着他:“嗯。”
徐一清:“你真的是严以蘅了吗?”
严以蘅却是轻轻笑了笑:“要是我没有冒充我自己,我就是。”他瘦了些,长期卧床的身体营养有些不良,下巴比车祸前看起来更尖了。
徐一清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你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呢?”他没指明是什么事情。
严以蘅沉默片刻,说:“因为害怕。”
他也没说清楚他怕的是什么。
严以蘅抬起右手,那颗属于代影的黑色小痣已经消失,他摸了摸右耳,这只耳朵在十几天之前终于恢复正常——什么也听不见了。
严以蘅轻轻地说:“一清啊。”
“嗯。”徐一清应了声。
严以蘅闭了闭眼,说:“对不起。”
徐一清轻轻蹙眉:“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