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贺兰飒（第3页）

门轴没响。上了油的。

六个人鱼贯进去。姜辞摸出火折子点亮，豆大的光在楼里晃开——

楼里是空的。

真是什么都没有。地扫得干干净净，四壁连个挂东西的钉子都没有。只有正对门的那面墙前，并立着七根木桩。

每根木桩上，都立着一具傩面。

七具面具，一字排开，有成人脸那么大，木质的，雕着冠冕和纹路。火光照上去，荆渡倒抽了一口冷气。

面具没有脸。

冠冕、耳翅、纹路都雕得一丝不苟，可脸的位置是平的——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七块光溜溜的木板脸，齐齐朝着门口。

像七个站成一排、等着被画上脸的人。

“七栋楼，七具面具。”姜辞的声音发干，“地下祭坛的石台上，刻着七个名字。”

“数字对上了。”靳秋走到木桩前，仰头看那七张无脸的面具，“寨老说，旧魂选上人，那人‘替它活三天’。三天里，人在哪儿？不能在自家屋里——家里人睁眼就看见了。总得有个专门的地方，把人关着。”

她伸手碰了碰最近那具面具的边缘。木料是新的，茬口发白，连木刺都还没磨圆。

“楼是新修的，面具备齐了，地扫干净了。”靳秋说，“后天祭典一完，被选上的人，就往这儿送。”

“可它们没有脸。”荆渡的声音发飘，“面具……怎么连脸都没有？”

没人立刻接话。

靳秋盯着那七块光溜溜的木板脸看了几秒。

“我猜，”她慢慢说，“这些是胚子。脸不是雕上去的——是等那东西住进来以后，自己长出来的。”

火折子的光在七张无面的脸上晃，晃得那些平板的脸像在微微浮动。

隗声忽然蹲了下去。

“你们听。”她把耳朵贴近地面，“沙沙声……不是在转圈了。”

几个人都静了。

那声音——沙、沙、沙——不在远处。就在脚底下。从地下往上渗，顺着七根木桩爬上来。

楼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盖板。

盖板和地面齐平，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靳秋蹲下去，用袖子擦掉板上的灰——盖板上刻满了纹路，和铜盘上的回纹如出一辙。纹路从盖板边缘向中心收拢，中心是一个拳头大的凹槽。

凹槽是空的。

姜辞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画着铜楔的那一页，蹲下去比了比，手指顿住了。

“形状……和铜楔一模一样。”他抬起头，“可不对。铜楔是我们从地下石柱里拔出来的。一根榫，怎么会有两个卯？”

靳秋蹲下去，没急着说话。她伸出指尖，沿着凹槽的槽壁慢慢摸了一圈，停住了。

“槽壁上有磨痕。”她说，“一圈一圈的，是东西插在里头、长年累月磨出来的。”

她的指尖移到槽口。

“但槽口的茬是新的。白的，没氧化。”靳秋抬起头，“这里头插过东西，而且——刚被拔走没多久。”

“拔走的是铜楔？”荆渡问。

“铜楔在我们包里，从地下拔的。”靳秋说，“那这儿插的，是什么？”

火折子的光里，几个人对着那个空槽，没人出声。

“等等。”姜辞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不一定是一根榫两个卯。说不定是一套封印，上下两把锁——铜楔是钥匙。地下那把锁，我们已经拧开了；地上这把……”

靳秋没等他说完。她双手按在盖板边缘，沉肩，一推。

盖板应手而动。

没有锁死的涩感，没有机括的响动——盖板顺着槽无声地滑开了半尺，露出底下一个黑黢黢的方洞。一股冷气从洞里涌上来，裹着浓重的、焚香的味道。

“开了。”靳秋看着那个洞口，“不用我们开。封印一松，上下两把锁，一起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