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雨天的尾巴（第3页）

“那你怎么没跟她多聊一会儿？”

裴隐低头看着裴约。裴约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脸。这个笑脸装得很蹩脚，嘴角在发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雾气。

裴隐看了他几秒，说：“她家有书房。”

“哦。”

“还有很多书。”

“……哦。”

“还能上最好的学校。”

裴约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挺好的啊。”

裴隐伸手，把他的脑袋从枕头里捞出来。

“但我跟她说，我不去了。”

裴约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只能带走一个。”

裴约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裴隐，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看到了裴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但裴约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抱着破枕头的、眼眶红红的自己。

他忽然就明白了。

“哥哥……”他的声音哽住了。

“哭什么。”裴隐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可是你明明想去……”

“谁说我明明想去了？”

“你刚刚说的啊，书房，书，好学校……”

“那也没你重要。”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裴约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裴隐没有安慰他，只是坐在旁边，让他哭完。

窗外的雨渐渐地小了，从暴雨变成细雨，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那天晚上，裴约搬着自己的枕头，又一次钻进了裴隐的被窝。他侧躺着，脸对着裴隐的方向，在黑暗中小声说：“哥哥。”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会的。”

“拉钩。”

“幼稚。”

“拉钩嘛。”

裴隐翻了个身，伸出手。黑暗中两根小拇指勾在了一起，晃了晃，然后松开。

裴约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裴隐没有睡着。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想着白天的事情。他知道陈阿姨不会再来了，也知道下一次有人来探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只是在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但他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

因为身边这个小家伙翻了个身，把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肚子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