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块。”
林栋心想,一万多块,说多也不能算多,可是人家毕竟才是个刚刚出门打天下的小女孩子,赚这笔钱也不容易。
洪艳很机灵,仿佛一下子看出林栋心里在想什么,马上说:“大哥,我不是贪钱,做了两年生意,钱我也见得多了,少这一万多块也要不了我的命,我是心里不服气,凭什么就能白拿我的东西?凭什么外地人做生意要受本地人欺负?这不公平!大哥你也是本地人,我不是说你,你不要见气。”
林栋笑笑说:“我没有见气。”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你妈妈帮我们温州老乡翻过一个案子,是为一件杀人的事,一个本地人把另一个本地人杀死在温州发廊,硬把罪名栽到温州人头上,老乡找到你妈妈,你妈妈就找法院院长,要求重审,后来翻了案。你不知道我们那条街上的温州人多信服你妈妈哟!”
林栋心里发出一声惊叹:居然有这样的事!老妈干涉了一件杀人案!可真是了不得,这事他一点也不知道。妈不告诉他,还挺沉得住气。妈这人别的都好,缺点是太爱揽事,管不过来的就朝他这儿送,这一点大大的不对。
“大哥你肯帮我吗?”洪艳用手掌在膝盖上搓着,眼巴巴望着林栋。
“不是我肯不肯帮的问题,这事你要按法律程序来,先到区法院递诉状,由他们作出一审判决。”林栋尽量将口气放得平稳。
“我告过了,法院也判下来了。”
“法院怎么讲?”
“法院说,钱是要还,拿了货不给钱是不对的,可服装厂是特困企业,有他们的难处,不能逼工人卖血,钱算是欠着,日后工厂缓过气来再说。大哥你看,我担了个打赢官司的虚名,钱还是一分没见着。我们老乡说,我这官司根本就白打,钱要不回来的,法院都是地方保护主义,才不会让外地人沾便宜呢。”
林栋义正辞严地教育她:“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往我们法院脸上抹黑。”
洪艳立刻乖巧地转了个弯:“当然他们说得不对,像你们这样的大法院,那是绝对公道。”
林栋有点哭笑不得。他心知下面的法院在处理经济案件时会适当地保护地方企业,可是看着这么个外地小女孩受欺负又觉得于心不忍,一时间就沉吟起来。
洪艳恳求道:“大哥!”
林栋说:“你今天先回去吧,关于这件事,我总要调查一下,不能光听你的一面之辞。”
洪艳脸涨得通红:“大哥,我保证没有一句瞎话!”
“那我也要调查,这是办案程序。”林栋开始烦了。
洪艳眼巴巴地:“那你……”
“法院会主持公道的,这话不是刚才你自己说的吗?”
洪艳被林栋堵个正着,一时再也无话可说。
食堂卖饭的窗口已经打开了,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陆续进来打饭,铝勺敲击饭盆发出叮当的声音。
“对不起……”林栋站起来,准备下逐客令。
洪艳很知趣,慌忙说:“我知道,我现在就走。”
林栋送洪艳出门,远远望见小弟铁塔似的立在大门外等着。
“我的天,原来你一直没走?”林栋惊讶地问他。
小弟搓一搓手:“是我带她来的,我不能扔下她先走,妈会说我。”
林栋有点生气,摆出大哥的架势教训他:“你时间多得用不掉啊?做事怎么这么粘粘糊糊的!人家在这城里做生意两年了,你还怕她不识路走不回去?真是拎不清!难怪你找不到一份工作,你呀你呀,什么时候能学得灵活点?”
小弟像是很乐意被林栋这么说,低头站着,很恭谦的样子。等林栋说完,他憨憨一笑,转身就朝前走。洪艳在一边听着,脸色一直紧张,见小弟走了,才醒悟过来似的,忙不迭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人端着个饭盒一路咣啷咣啷摇晃过来,用胳膊肘碰碰发呆的林栋:“喂,我说,别把大哥的派头摆得太足了,你看他那副身板,哪天发一个脾气,三个林栋都不够他拎起来玩。”
林栋不满地撇一撇嘴:“你也夸张得太过分了吧?长他人志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