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死了。"
李平安不说话了。
柳九娘看着吧台。台面是木头的。有很多年的划痕。
"系统里写的是灵气外泄事故。"她说。"50年前。那天他不在小区。前任管理员派他去总公司送文件。他不在的时候,小区出了事。他赶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什么事?"
柳九娘拿起杯子。杯子还是那只杯子。她捏着杯壁。手指收紧了。
"我要是说了,你会去查。"
"可能会。"
"你要是查到了,有些事你会希望自己没查。"
她捏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越来越紧。
"九姐。"
"五十年了。"柳九娘的声音变了。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压了五十年的东西在往上顶。"我以为我不会再提这个名字。你来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跟你姥姥一样。你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帮。"
"因为我是管理员。"
"你不是因为你是管理员。"柳九娘看着他。"你是因为你是你。"
杯子碎了。
不是掉在地上碎的。是她捏碎的。杯壁在她手指下裂开,碎片掉在吧台上。奶茶溅出来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碎片划破了手指。血渗出来。不是红色的。是淡金色的。很稀薄。像被水稀释过的蜂蜜。
九尾狐的血。
"我失态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她的手在抖。"好久没这样了。"
李平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手指。金色的血被纸巾吸了,变成浅黄色的痕迹。
"你不该看到这个。"她说。
"我见过苏小盏的。她的血是透明的。"
"每个妖怪不一样。"柳九娘把纸巾团起来。"林远第一次看到我的血也吓了一跳。他割苹果的时候划到我手了。也是这样。金色的。他说像蜂蜜。我说那是我早上喝的蜂蜜水。他信了。"
"他真信了。明明知道我是妖。"
她笑了。很短。
"他不是笨。他是选择信我。人类有灵觉的少。有灵觉还愿意装不知道的更少。他不问。不拆穿。就是帮你。修灯,搬东西,扫落叶。什么都帮。帮完就坐下来喝水。喝完走。第二天又来。"
柳九娘放下纸巾。她的手指上已经不渗血了。九尾狐的恢复力比人类快。
"五十年了。我记着每一个细节。他穿的那件蓝色衬衫。袖口卷两圈。左手腕上有个旧手表。走字很准。他笑着说那是他爸留给他的。"
她看了李平安一眼。
"你知道妖怪记东西是怎么记的吗。不是像人类那样模糊。是刻在灵气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像昨天发生的。五十年前他笑的样子,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他的声音。他说九姐,灯好了。他说九姐,今天的奶茶真好喝。每一个字。"
"所以你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是不知道该放哪。"柳九娘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没说就死了。没有遗言。没有交代。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是不是,喜欢过我?还是只是善良?对一个妖怪善良?我分不清。分不清就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