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有些人家,三四个孩子都好看。每天啊,光是去银行领钱,就够一家子嚼用。比下海强。”
她说得极自然。像在说今天海上有风,明天可能下雨。
我抬头看那些银行。它们不高,也不豪华。可每一家都干干净净,门口都有人进出。有个很瘦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从银行出来。她手里捏着一枚金币,低头对孩子笑。那孩子也不大,长得很秀气。他仰起脸,跟妈妈说:“今天能不能吃白面包?”
“能。今天吃好的。”女人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俩走远。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这地方的人,是靠着“好看”活着的。他们不一定知道金币是谁定的规矩。也不一定知道银行为什么会给。他们只是按着这个规矩,过自己的小日子。而父亲,会不会也曾在某个时候,从这里走过?他说过,这世上很多城镇,都曾被“注视”过。被注视过的地方,会活得更久一些。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我。现在才懂,他是真的在说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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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一家离港口最近的银行,走进去。
这家比灰溪镇那家大一些。天花板很高,地上是光亮的黑石。柜台后坐着三个办事员,都穿着深灰色制服。他们看见我,中间那个立刻站起来,笑得像见了老熟人。
“小姐,早上好。您要领取金币吗?”
“嗯。”我点头,“今天的。”
“请稍等。”
他翻开一个厚厚的本子,手指在页面上轻轻点过。他没有问我名字,也没看任何凭证。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您的。”他说。
我拿起来。金币还是那样,不重,微温。上面那座小山和山顶的城堡,像从很远的地方对我眨了一下眼。
“谢谢。”我说。
“不客气。欢迎您明天再来。”
我走出银行。海风迎面吹来。我捏着那枚金币,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跑过来,问我:“姐姐,买花吗?一朵一个铜板。”
我看看她。她大概七八岁,脸圆圆的,眼睛很亮。虽然还小,但看得出来,以后一定很好看。我笑了笑,给了她两个铜板,拿了一朵小白花。
她开心得直跳,跑远了。
我把花别在耳朵后面,继续走。海很蓝,天也很蓝。路上全是不紧不慢的人。他们有的去领金币,有的去花金币,有的只是坐在太阳下面,眯着眼看海。这座城像被什么很好的东西轻轻托着。不用争,不用怕。只要你好端端地活着,长得周正,就有人给你一点光。
可我知道,这光不是白来的。它从北方来。从城堡来。从父亲那里来。
“你究竟做了多少事啊。”我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海风把白花吹得轻轻晃。我扶了扶花,继续往前走。
现在我有钱了。要不要再去吃一串烤虾呢?
我笑了。当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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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