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页。
“再说我们北边传下来的这份。西尔维娅。女。十五岁。目前已进入白沙港。按原路线,她还会继续往南。但南边现在不干净。”
兰抬起头。
“盐湾的事,你们都听说了。”鬼角说,“十六个。不是普通流民。有旧军队底子。这是今年南线第七起针对‘北边面孔’的蓄意接近。虽然都没成,但次数在涨。”
旁边一个年纪挺大的女人接口:“南边几个沿海城,近两年多了很多外来流民。有些是旧贵族的旁支。他们不种地,不捕鱼,专门收留对北方有仇的人。我们叫他们‘灰怨’。”
“人数呢?”有人问。
“还不清楚。但不会少。不然盐湾不会一次凑出十六个,还带斥候和接应。”
仓库里静了一瞬。兰看见坐他前面那人轻轻把烟掐了。没说话。
“父亲大人对这件事,有指示吗?”一个年轻声音问。
没人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鬼角才慢慢说:“没有。城堡里没传新令。按老规矩。孩子不叫,不上前。孩子遇险,可越线清除。”
“那就让她继续走?”兰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他。兰自己也没想到会出声。他顿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路线要不要调整。引她走西边,或者让她在城里多留几天,等我们清干净南边那段。”
鬼角看着他,表情没变。
“你刚升班长。”鬼角说,“想调线,先拿一条命再说话。”
兰闭上嘴。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北网不讲人情。尤其开会时。一个班长没有资格改目标路线。能做的是听,然后在执行时把事做好。
“南线加强三倍。”鬼角合上本子,“每班加两人。遇灰怨,无需等上面命令,可先行判断。目标若只是重名,死了也不追。目标若真是北边的孩子,我们不能赌。”
会议散了。人走得很快。兰坐在原位,没动。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拍了下他肩。他没回头。
“你伤还没好,别想太多。”石角从后面走过来。
“我没有。”
“你刚才真敢说。”
“我见过灰怨动手。”兰低声说,“他们不是山贼。他们里面有人懂我们。懂北网。盐湾那次,要是目标没换地方睡,或者我晚去半刻,事情就不一样了。”
石角没说话。他们一起走出仓库。外面太阳很大。街上人来人往。有孩子追着海鸟跑。有女人坐在门口补网。海风从巷口吹来,带着鱼和盐的味道。一切都很正常。像昨晚这里根本没有开过一场关于杀人的会。
“她会去哪儿?”石角突然问。
兰看着远处。海平线亮得发白。
“往南。”兰说,“她一定往南。”
“那我们呢?”
“我们跟着。换着班跟。别让她知道。”兰说,“如果她知道了,就再换一批人。北网有的是灰衣人。”
石角点点头。
兰没再说话。他往旅馆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不能去。这是规矩。升了班长也不代表能离目标太近。他只能站在远处,看她从一个镇子走到另一个镇子,从一条船换到另一条船。就像看一朵特别亮的花,从北边慢慢往南边开。
他摸了摸腰上包紧的伤口。
不疼了。
但会留疤。
这道疤,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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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