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南风
离开白沙港那会儿,太阳刚刚升起来。整个码头都像被镀了层金。我背着包,在早市上买了两个炸鱼饼,一个夹在臂弯里,一个边走边啃。饼很香,外皮脆得掉渣。我吃得满嘴油光,心情好得不行。
“再见了,白沙港!”我冲海的方向挥挥手,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告别。海风从后面推我,像在说“快走快走,别又舍不得”。
我笑着转身,往南边走。
这镇子北边那条路又宽又平,路两边的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得像能滴下水。我走得很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父亲昨晚没来。我已经不怪他了。他那么忙。城堡里还有一群小萝卜头要管,外头还有那么多孩子。我总不能天天霸着他。
“我西尔维娅,今天开始就是真正独行的人了。”我宣布,像在给天听。
天没理我。风倒是很给面子,哗一下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全糊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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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天,路开始变。
不是路不好走。是路边的人。
第一天晚上,我在一个小村里买水。村口有个女人在井边洗菜。我走过去,冲她笑:“这位姐姐,我能打点水吗?”
她抬头看我。然后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厌恶。是那种很轻的、像突然被针尖碰了一下的东西。她很快低下头,说:“井水凉,你……你打就是。”
我道了谢,自己打了一壶。水很清。我喝了一口。她也一直没再抬头。
我走的时候,听见她小声跟旁边的孩子说:“别盯着人家看。进屋去。”
那孩子才四五岁。他踮着脚,趴在井沿上,眼睛又黑又亮。他看着我,像看一只从北边飞来的、颜色太艳的鸟。我不怕被看。可他妈妈把我当成了什么?我有点别扭。
第二天,我经过一个小集市。人不少。卖菜的、修鞋的、挑担子的,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水。我本来想买点水果。刚走到一个摊子前,那摊主就站起来,笑着把苹果往我面前推:“姑娘,你随便挑。不用给钱。”
“那怎么行。”我摇头。
“没多少。你吃。”他坚持。
我奇怪地看他。他笑得很热情,可那热情后面像有什么在躲。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总像看向我左后方一点,不敢跟我正对。我挑了两个,还是留了钱。他千恩万谢,像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我走出集市,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以前在盐湾和白沙港,也有人对我好。可他们的好,是那种“你真好,我给你一点好东西”的好。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的好里,像混着一种硬挤出来的、怕你看出来的小心。不是恶意。是一种保持距离的善意。像人看见一只极漂亮的野兽,不想惹,又怕被看出自己在怕,于是笑得特别用力。
我拉了拉包带,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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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阴了。
云层很厚,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灰布,低低地罩在头顶。路两旁的地越来越贫,石头多,草少。偶尔有几栋破房子,窗子都黑洞洞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土腥味,像很久没人来过的老屋。
我走到一个叫“南枝”的小镇。镇口有棵极老的树,光秃秃的,没叶子。树身上刻着些字。我凑过去看。有些是名字,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几个字被刀划得稀烂。其中一行字像新刻上去的:
“漂亮的人会带来不祥。”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有点凉。
“看什么看?”身后忽然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