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南风（第2页）

我回头。是个瘦高男人，挑着一担柴。他看见我的脸，也愣住了。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就一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推了一下。他看了我一会儿，喉咙动了动，说：“你从北边来？”

“嗯。”我点头。

“别在这儿久待。”他说，声音很干，“去东边那个镇。叫白苇。那儿有旅店，也安全些。”

“这里不是也有镇子吗？”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绕过我，快步往镇子里走了。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进了镇。他脚步越来越快，像在逃离什么。

我抬头看那棵老树。风把它那点仅剩的枯枝吹得“嘎嘎”响。那行字像活了过来，正从树皮上冷冷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往东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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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苇镇不远。走路半个多钟头就到。

这地方意外地干净。房子不高，但整整齐齐。镇口有条小渠，水清凌凌的。几个孩子蹲在渠边抓小虾。他们看见我，都停下来。其中一个小女孩站起来，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好。”

“你好呀。”我冲她笑。

她身后一个大点的男孩“嘘”了一声，把她拉走了。他们躲到一堵墙后，又探出两个小脑袋。不是怕。是好奇。像看见一只从没见过的白鹿。我不怪他们。我甚至有点得意。

可等我走进镇子，那点得意就散了。

街上的人见了我，会很快把视线移开。不是不看我。是看一眼，就转到别处去。有人推着板车经过，故意绕到路另一头。一个正在门口浇花的老头，看见我，手停了，水壶都忘了放下。他嘴唇动了动，像在念什么。我经过他时，听见极轻的一句：“又来了一个。”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走。心却一寸一寸沉下去。

旅店老板娘是个瘦女人。她没多问，给我安排了间最靠里的房。我进了房间，关上门。屋里很静。窗外是条窄街，对面墙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底。我坐在床边，喝了口水。水有点凉。凉得我忽然想打喷嚏。

“漂亮的人会带来不祥。”

那句话又浮上来。不是害怕。是像吞了片薄薄的、看不见的冰。化不掉，也吐不出来。

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天阴得厉害。没有太阳。远处的山是灰的，树也是灰的。连空气都像被筛过，只剩下点灰扑扑的风。我闭上眼，忽然有点想父亲。

不是想他出现。只是想知道，如果他在，他会怎么跟我说这些。他也许会说：“别管树上的字。他们只是怕得太久了。”或者：“你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怕你。这不是你的错。”再或者，他什么也不说，只递给我一杯热茶。他总有办法让冷掉的东西重新热起来。

我睁开眼。街上有个小孩在跑。他一边跑一边回头。不是看路，是看人。看每一个从北边路口进来的人。他的眼神里没有凶，只有一种很早就学会的警觉。我看着他，想起城堡里那些在草地上打滚的小萝卜头。他们从不知道什么叫“漂亮的人会带来不祥”。

“我是不是走得太远了？”我小声说。

没有回音。

只有风从窗口灌进来，把门轻轻吹得响了一下。

我知道，我还要往南。因为我想看看，那些人到底在怕什么。也想知道，我到底能走到哪里。也许再走几天，我就不怕了。也许更怕。

可我不会停。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