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树影（第1页）

第十五章：树影

我越来越喜欢南边了。

离开白苇镇后，路又宽了起来。两边种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树，叶子细长，风一吹，像许多只绿色的手在轻轻翻动。太阳不算大，天蓝得刚刚好。我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摘朵野花，或者追一只灰兔子。兔子没追上，自己倒被草里的小石子绊了一跤。我坐在路边笑了半天。傻气。但高兴。

“我西尔维娅，今天也是自由自在的人。”我对着天说。

天还那样。风很捧场，吹得那些树叶“沙沙”响，像在鼓掌。我得意地甩甩头发。管他什么“漂亮的人带来不祥”。我偏要漂亮，也偏要快乐。谁拦我，我就把快乐拍他脸上。拍不着也没关系。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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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在一片树荫下吃东西。

是一块蜂蜜饼。昨天在白苇镇一个老妇人那里买的。她本来不卖，说卖相不好。我说我就要。她看我一眼，叹了口气，包给我。我咬第一口就后悔了。不是难吃，是太好吃了。早知道多买三块。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么好吃啊。”我对着那块饼说。

饼不会说话。但我想起那老妇人。她递饼时，手指是抖的。她没抬头看我。只说：“你带着吃。别在人多的地方吃。”我当时没懂。现在也没全懂。可饼是真的好吃。蜂蜜很甜，甜到心里。我靠着树，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我有点困了。头一点，一点，像个老头。

就在这时，我听见林子里有声音。

很轻。像有人踩在干叶子上，又马上停住。我一下子醒了。不是害怕，是警觉。我慢慢坐直，眼睛往林子里扫。树很密，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我什么也没看见。可后颈又凉了。那根看不见的线，又来了。

“谁？”我喊。

没人应。风把一片叶子吹到我脚边。我盯着它看。那片叶子还是绿的，却已经卷了边。我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

“我不管你。”我大声说，“但你别突然蹿出来。吓到我要赔。”

说完我背起包，继续走。步伐不快，像什么也没发生。可我的耳朵一直竖着。不是怕。是在听。听那声音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

也许走了。也许还在更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可有一点我清楚：这一路，我不是一个人。不是父亲。不是石角。是一种更轻、更冷、更不放心的目光。它从南边来。像蛇从草下慢慢游，不咬你，只是看。

“看吧看吧。”我小声说，“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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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时，我到了一个小村。

村子很小，只几户人家。村口没灯，只有一口老井。我本来想继续走，可脚已经疼了。我找到一户亮着灯的，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头，胡子灰白。他看见我，先是一怔，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说。

我道了谢。屋子很小，但暖和。火塘里烧着木头，上面吊着个黑壶。他给我盛了碗糊糊，又掰了半张饼。我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这种地方，每一口都像从别人口里省出来的。我不能吃太快。那会显得我很贪。

“你从北边来。”老头坐在对面，忽然说。

“嗯。”

“要去南边哪里？”

“没想好。就想到处看看。”

“别去南角。”他说，眼睛看着火塘，“那地方这几年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他停了一下，用棍子拨了拨火。火星子飞起来，亮了几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