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人去了,总没好事。”他说,“不是被抢,就是被拜。拜完又觉得不吉利。南角那几座城,早就不像以前了。我们这村离得远,还好一点。”
“拜?”我有点听不懂,“为什么要拜漂亮的人?”
“怕啊。”他抬起眼,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怕你们是北边来的。怕你们后面站着什么。怕得罪,又怕亲近。越怕越想拜。越拜越怕。到最后,连看都不敢看。”
我没说话。手里的碗已经凉了。糊糊凝成一层软皮。我搅了两下,还是吃完了。
“我不去南角。”我说。
“那最好。”他点点头,“你这样的,该去东边。东边亮堂。人也没那么怕。”
“东边有海吗?”
“有。比南边清。”
我笑了。心里像被火烤软了一点。老头把火拨得更亮些。我没再说南边的事。他也没再问。我们就那么坐着,听木头在火里裂开。外面风起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慢慢拍门。
“你今晚睡这儿。”老头说,“明早我让我孙子送你一段。他十六,路熟。”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当然能走。”他说,“只是这地方,夜里总有人从南角过来。他们不闹事,可眼睛像狼。你一个姑娘,不好。”
我看着他。他说得极自然。像父亲。我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那明早让他送我。”我说。
老头点点头,给我抱来一床旧被子。我躺下。火塘里的光在墙上跳,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我闭上眼,又睁开。
“爷爷。”我小声叫。
“嗯。”
“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很怕北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后来他翻了个身,说:
“不是怕北边。是怕突然有人对自己太好。”
我没再问。火还在烧。夜很长。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像风吹过一截老木头。我也慢慢睡着了。梦里,我还在往南走。路很长。树很多。有个人跟在我后面,不说话。我回头,他就变成风。我往前走,他又跟上来。
不冷。也不怕。只是像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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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视角
她进了村。灯亮。灯灭。村子静下来。
兰靠在山坡上一棵半枯的树后,眼睛没离开那扇门。他已经跟了一天。不是正式轮值。是会议之后,他主动要了这条线。上面没反对。大概也知道,他已经跟熟了。换个生人,反而容易出岔子。
“有动静吗?”旁边有人轻声问。
是石角。他今晚蹲在坡下。两人一上一下,把村口进出方向都看着。
“没有。”兰说,“但林子里有人。下午跟过一段。没进村。”
“几个?”
“最多两个。很轻。像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