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怨?”
“像。可没到跟前就退了。可能看见我们了。”
石角“啧”了一声:“才刚过白苇就贴上来了。真快。”
“他们不敢动。”兰说,“现在只是看。看我们怎么跟。看目标会不会落单。”
“那我们就继续不露面?”
“不露面。她不喜欢有人跟。要是被她知道,会闹。”
石角笑了一下。很轻,像夜风擦过草尖:“这姑娘倒特别。别人家的孩子巴不得多几个人跟着。她倒好,越跟越生气。”
兰也笑了。没接话。他想起她在船上给自己塞梅子的样子。明明自己也很小,却偏要照顾别人。嘴那么硬。心那么软。她不知道,就她这一点心软,让人更不敢松懈。
“南角那边怎么样?”兰问。
“更乱。前天有人看见灰怨在破庙后头烧东西。全是北边样式的旧衣裳。还插了黑签。”石角说,“像是在做咒。”
兰皱了皱眉。他知道那黑签。是旧贵族家将死士出征前插在土里的。一根代表一条命。南边很久没出现过了。现在又有了。
“报了吗?”
“报了。上头说继续看。别动。等它们露头。”
“她呢?”
“绕东边。别让她接近南角。路线尽量用东边沿海那几个城。那里北网多,商路也活。灰怨不容易混进去。”
“她不一定听。”兰说。
“她当然不听。”石角笑了,“她要去哪儿,我们只能跟着。最多把路边摆好看点,让她自己选。”
兰没说话。他明白。这就是北网的活。不能拦,不能劝。只能让世界在目标脚下,尽量像块平地。其余的交给她自己。
风大了。山上的树影像水一样漫下来。兰把衣领拉高,眼睛仍盯着那扇门。
“换班了。”石角提醒。
“我再看一会儿。”
“你伤还没好透。”
“没事。你睡。我守上半夜。”
石角没再劝。他钻进旁边一个矮坑里,蜷起身子。兰一个人蹲在树后。夜空很黑,只有几颗星。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掉进河里的女孩。她那时也像这样,睡在河边小屋里。他守在窗外,以为只要自己睁着眼,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后来桥断了。河吞了她。
兰慢慢握紧刀柄。风从北边来,吹得他眼眶发酸。他看着那扇门,低声说:“这次不一样。”
夜把他的话吞了。村子依旧安静。只有风。和很远很远地方,像有什么人在笑,又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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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