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父亲（第2页）

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睁开眼。

父亲已经回来了。他蹲在我面前。脸上没有血。身上也没有。他像只是去吹了一阵风。他看着我，眼睛很静。那种静不是不痛，是痛过之后才能有的静。

“数完了吗？”他问。

我点头。

“还怕吗？”

我摇头。又点头。然后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扑过去。他接住了我。他的胸口还是暖的。我闻见他衣服上极淡的火味，还有那种我从小闻到大的、旧木和炉灰混在一起的气味。我抓着他的衣襟，哭得说不出话。我把所有东西都哭出来了。毛球。刀。火。草。那个举刀的男人。那些灰衣人。我这些天所有的害怕、逞强和不肯回头，全化成了眼泪，一下一下砸在他怀里。

“对不起。”我哭得含含混混，像嘴里包着石头，“我走了南边。我没有听老板娘的话。我害死毛球。我……”

他轻轻把我抱起来，走到一棵极老的大树下。树冠像屋顶一样撑开，把风和火光都挡在外面。他靠着树坐下，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很紧。不是勒。是像用身体给我搭了一间不会塌的小房子。

“别说话。”他一下一下地拍我的背。掌心很暖，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刚出生就被吓坏的孩子。

我抓着他的衣服，还在哭。眼泪把他胸口浸湿一大片。他不在意。他只是拍。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像从极远的北方传来。我哭着哭着，声音小了。再后来，只剩抽噎。最后连抽噎都没了。

风还在。草还在。远处有灰衣人走动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可这些好像都和我隔了一层。我缩在父亲怀里，闻着他的味道。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连“旅行”两个字都不会写。只知道天黑了要回家。而家，就是这个人。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被树影筛过的光，温温的，软软的。

我想说“我不睡”。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我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长。他的心跳就在我耳边，极稳。一下。一下。像这世上最老的钟。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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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像无数根细细的金线。我脸上有泪痕，眼睛肿得发疼。身上盖着那件灰色披风。可我没动。因为我发现，自己还靠在他怀里。

父亲没有走。

他仍坐在那棵树下，还是那个姿势。一手环着我，一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微微低着，像在看我，又像在听风。阳光落在他肩上，把灰衣照得近乎发白。他看起来很静。像从昨晚到现在，连呼吸都没有变过。

“醒了？”他问。

我点头。嗓子干得厉害，像被火燎过。他递来水壶。我接过，喝了好几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我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你一直没走？”我小声问。

“没走。”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他说。

我低下头。鼻子又有点酸。可我忍住了。我不能一直哭。太丢人。

“父亲。”我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昨晚那些草、火、刀，都像在眼前又过了一遍。我吸了口气，把那个在心里憋了一夜的问题慢慢推出来。

“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