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像很深的旧井。不躲。也不突然发亮。就是那么看着我。像在等我准备好听,也像在等我还没准备好。
“我做过很多事。”他说,“有些你听了好笑。有些你听了会怕。”
“我想听。”我说。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走出这片草地。”他说,“等你走到一个想笑的地方,我再告诉你。”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追问。他是父亲。他说现在不行。就是不行。我分不清这是保护还是推脱。可我知道,他从来不骗我。他只会在我还接不住的时候,不给我。
“我会继续往南。”我说。
“我知道。”
“一定要往南。”
“好。”
“不是跟你赌气。也不是想证明我多厉害。”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如果在这儿停了,我会一辈子都害怕这条路。我要把它走完。哪怕怕。我也要走。”
父亲看着我。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你不需要”。他伸出手,把我脸上最后一小片湿湿的泪痕擦掉。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走。”他说。
我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阳光已经升起来,照得整片荒地发亮。昨晚烧过的地方,有几缕细细的烟。草被踩倒了一大片。像有人在这里打过一场很静很静的仗。我站起来。腿还是软。可我没摔。
“父亲。”我回头。
“嗯。”
“你还会出现吗?”
“会。”
“什么时候?”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风吹过旧石花。
“你走累的时候。”
我也笑了。很轻。像从夜里走出来的第一口气。然后我转过身,朝南边走去。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风从北边吹来,一直跟在我身后。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