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浑身抽搐。蛊在她体内游走,经过心脉时她发出一声闷哼,经过肝脏时她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经过脑部时她的瞳孔扩散成了两个黑洞。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她站在旁边,拿着纸笔,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的症状。
少女死的时候,她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温不疑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记录,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那个多撑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拎起少女的尸体,从后门出去,扔进了后山的崖底。
她站在后门口,看着温不疑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崖底很深,扔下去的东西没有声音。
她忽然想吐。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吐了,温不疑会觉得她"还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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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试过多少次药。
温不疑说,最好的试药人就是自己。因为你的身体反应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所以他让她试。每一种新蛊、每一种新药,先在她身上过一遍,她记录反应,然后他再拿去给别人试,对比数据。
她试过让人全身溃烂的"腐肌蛊"。试过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最恐怖景象的"梦魇蛊"。试过一种叫"销魂散"的药——不是催情,是让人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变软,最后像一滩泥一样瘫在地上,但意识清醒,能听见、能看见、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融化。
那一次她躺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滩水了。但第八天早上,她醒了。骨头重新硬了,肌肉重新长了,皮肤上的溃烂结了痂,掉了,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疤痕——后来她用了一整年的药,才把那些疤痕消掉。
温不疑坐在她榻边,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试药人。"他说。
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里带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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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真相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她本来该去石室给一个新抓来的少女下蛊——那少女才十四岁,是从终南山脚下的村子里抓来的,据说长得极美,温不疑说要拿她试一种"催情霸道的虎狼之药"。
但她走到石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温不疑。
"这个药效太烈了,"他对另一个师兄说,"上次那个试了之后,内脏全烂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这个要减量——先给三分一,看反应。"
"西域那边催得紧,"另一个师兄说,"说西域有几个大人物要在长安做一笔大买卖,需要大量的药人和蛊种。咱们这半年送过去的货,死了一半。"
"死了一半就再抓。"温不疑的声音很平淡,"秦岭这么大,村子这么多,丢一个少女,谁会找?"
她站在门外,雨打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
她推开门。
石室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被绑在台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门口。温不疑和另一个师兄转过头来,看见她,温不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说,"不是让你休息吗?"
她没有回答。她走到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少女。少女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恐惧已经耗尽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认命的安静。
她伸手,把少女嘴里的布取了出来。
少女没有喊。她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
"……阿娘。"
和那只老鼠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和那个被她下了千丝蛊的少女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和崖底那几十具尸体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温不疑。
温不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她很熟悉的、看"试药人"的表情。
"你都听见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师兄,"她说,声音很平静,"那些药和蛊,你拿我们试,是为了卖给西域的大人物?"
温不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