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御没了,朔漠会放过他吗?”江颂年虽然没有切身体会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
迟疏神色淡然:“朔漠可能会放他一马,但他认为落入我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差点忘了,这两兄弟之间有仇。
“你打算如何处置靖王?”
“自然是……如他所想。”迟疏毫不掩饰地说。
迟疏手段残忍,江颂年是见识过的,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丁酉之变中挖坑埋人的速度都比不上抄斩的速度。
他冷不丁地想到,如果之后迟疏真要动手,自己是不是也要受牵连了?
江颂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迟疏道:“迟刃急于请罪,不是因为驭下无方,而是线索指向他,他不得不杀千机卫统领,撇清关系。”
江颂年抬起头,一双杏眼稍稍上飘,还在消化这则信息。
“我同他不一样。”
“什么?”
“我行事无愧于心,顾敏无错,我不会杀他。”迟疏眉目间的锋芒一闪而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了一块糕点,他对江颂年道,“太后娘娘放心便是。”
他说完,将披风随意搭在肩上起身离开。
江颂年早已习惯此人来去自如的风格,被他一番话钉在原地,好半晌才起身,跟了出去。
迟疏已到了宫门外,江颂年远远看到顾敏的身影,人还好端端的,如往常一般侍立在迟疏左右。
看来迟疏说的不是假话。
慈宁宫的面首们畏惧迟疏,早听见风声躲到了别处,不去触他的霉头,这会儿迟疏走了,一个个跟雨后的蘑菇似的冒了出来。
江颂年没心情跟他们闹,转身就要回去,去路也被堵住了。
“你们让开。”江颂年攀那人的胳膊。
“不嘛。太后娘娘一回去,就又不肯见我们了。”
江颂年被围在人堆中,有些紧张地盯着迟疏的动向。
迟疏没有回头,上了轿撵。
轿撵往前,逐渐往视野之外移动。
江颂年一颗心还没落回去,轿撵的窗帘被掀起一角,不知是不是风吹的,迟疏那张总是阴沉的双眼好巧不巧地同江颂年对视。
短暂又轻飘飘的一眼,江颂年呼吸一滞。
梅香适时赶了过来,护崽子似的把江颂年捞到身边,动作十分熟练。
庆春在后面跟着,该是他引过来的。
“我方才看过了,顾将军瞧着状态挺好的,你别担心了。”梅香道。
“先不说顾将军了,”江颂年惊魂未定,“我现在的处境比他危险多了。”
“什么处境?”
其他人被遣散走了,只剩下梅香跟庆春,迟疏既然能直接把事情告诉江颂年,想来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
江颂年干脆直接说了:“迟疏告诉我,刺客是靖王安排入宫的。”
梅香和庆春的神情凝重起来。
“之前靖王隔三差五找我议事,还往慈宁宫塞人,万一迟疏怀疑到我身上,后果……”江颂年想到后果,不禁冒冷汗。
梅香:“眼下当务之急是和靖王撇清关系。”
庆春点点头。
梅香:“那几个人必须要送出宫了。”
庆春又点点头。
“可是先前迟疏不让他们走。”江颂年心里有些打鼓,搞不清楚当时迟疏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