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圈着他骑马在草地上驰骋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刺激。草原上的风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吓得他四肢都有些发麻,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江颂年终于说出了上马以来的第一句话:“慢点……好不好?”
带着颤音,可怜兮兮的。
迟疏一扯缰绳,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漫天呼啸的大风终于消停了些,江颂年深深地吸了口气。
“为什么我也要去军营啊?”江颂年回头问道。
“晚些时候我送你回去。”迟疏答得驴头不对马嘴。
显然是不想正面回答。
“从前没骑过马?”
江颂年思考了一会儿,诚实道:“没有。”
江嫣自小长在扬州,入宫后也没机会骑马。
至于他自己……那根本就算不得数。
“想学吗?”
江颂年还是摇头。
迟疏轻笑一声,抱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换到马鞍上舒服些的位置,说道:“我从前骑马喜欢骑得快些,像离弦的箭,任何人、任何事都追不上。”
“现在没那么喜欢了吗?”
“现在有人会害怕。”
江颂年:“……”
原来迟疏说的“从前”是指几天前,或者几个时辰前。
他都多余问那一嘴。
六月草场丰润,马蹄踩在青草上,声音也轻轻的。
江颂年在马背上待久了,稍稍习惯了些,就不怎么犯怵了,迟疏循序渐进地提了速,到军营时,天还亮着。
迟疏一跃跳了下来,一抬头,对上江颂年那双盈盈杏眸。
天幕十分辽阔,好似有万千颗星星点缀其中,一片湛蓝之间,只留地平线往上一线橙色的暮光,毫不吝啬地落在江颂年身上。
他骑在白马上,周遭像是镀了一层光晕,浑然不似凡间客。
也难怪寺庙佛堂的神像艳丽柔和,迟疏有一瞬间的恍然,仿佛眼前香火缭绕,信众虔诚许愿。
他不信神,所以只是立在原地,待眼前那人秀眉微蹙,催道:“我下不来。”
神像登时又鲜活生动了起来。
“别急。”迟疏说道,牵马缓缓往前走。
江颂年身后没了倚靠,马儿往前走,他赶紧趴下抱住马脖子。
也许是行进的速度实在太慢,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摸索着直起腰,双手还是紧紧地拽着绳子。
迟疏安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十岁出头被推上战场,对北方的草原太过熟悉,回忆里春夏秋冬都是一样的无趣,间或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横陈的尸山。
此时晚风习习,迟疏破天荒地扫了一圈周边的景色。
挺好,倒是挺衬江颂年的。
见到迟疏,守营的士兵作揖行礼。
他们不认得江颂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大致猜到了马背上的人的身份,让至辕门两侧。
江颂年忙着找平衡感,待他能坐稳时,已经到了迟疏的营帐前。
“把手给我。”迟疏道。
江颂年下马的动作不大熟练,连托带抱地下来,这下走路的姿势也不对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迟疏的神情,撇了撇嘴:“你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