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文弱公子来到堂中,主官脸色稍霁,开声询问,“这位是?”
燕昭白往前一步,微微拱手,“诸位,此乃我家公子,自京城而来。昨夜恰好目睹凶案。我家公子本就体虚,惊悸成疾,是以先前未能赶来。”
正要开口的林奚言:“……”
燕昭白今日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圆领窄袖劲装,腕间缠着黑皮臂鞲,衣衫简单利落,扮起侍从来倒是像模像样。
林奚言理了理宽大的袖口,慢声道:“大人,容晚辈来说说昨夜所见情形。昨夜,我在房中沐浴完毕,已是亥时。静坐之际,开窗透气。不多时,见一人自楼上坠下。至于楼上室内情形,我并未看见。”
“大人,昨夜我家公子刚一开窗望见凶状,身心骤惊,我等闻声赶至房中,即刻带着公子转至另一间房歇息。公子他染病体虚,连日乏力。沐浴的热水,都需我等仆役抬入房中。”燕昭白补充道。
“单凭这病秧子目睹死人落下一幕,又能勘破什么?他不曾见过楼上情景,证词有限。”蓝衣少年道。
林奚言沉吟片刻,道:“刘肆落下来时身体僵直,四肢无挣动的样子,想来在坠落之前已经死了。”
主官眸光扫过二人,“原来如此。你竟留意到此细节,有心了。只是证词真伪仍需核验,你二人暂退,若有问询,再传你们过来。”
“走吧,公子。”燕昭白一本正经地抬手示意。
林奚言默然,随着燕昭白回到楼上,转至拐角处时,对方停下脚步。
“去后院看看?”他问。
林奚言点头。
燕昭白翻过窗户,再将人拦腰抱出,而后揽住林奚言的肩头,足尖一点,借着楼体外沿的凸棱顺势一旋。
横掠半尺,避开正面视野。
燕昭白单臂一撑,利落踩着装饰矮栏,无声踏落青瓦墙头。脚尖掠过瓦面,片尘不惊,旋即轻跃落地,稳稳落进后院。
刘肆的尸身停在院中,盖着一块白布。
燕昭白松手将人放开,上前俯身屈膝,掀开白布,挑眉,“看来的确不是青梧剑派那小子干的。”
林奚言走到一旁,见刘肆尸身仰躺着,头颅微偏,衣衫稍乱。体表有几处擦伤,应是坠落撞击导致。而真正的致命伤,则是颈间一道粗糙深长的创口,皮肉外翻。血浸染衣领,前襟,已凝作大片暗红。
“习剑之人的手法不会如此粗糙。”燕昭白道。
林奚言思及堂中,被蓝衣少年捆缚的男人,道:“那个叫金不伊的男人,身上的剑伤瞧着的确很利落漂亮。”
燕昭白语声稍显怨念,“你怎地看别的男人看那么仔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有夫之妇?”
林奚言嘴角微扯,欲言又止。
燕昭白将白布盖回去,而后起身展臂,“走吧,回房。”
林奚言登时嫌弃地看了眼他摸过白布的手。
“……你这样,我可要强行把你抱回去了。”燕昭白晃了晃手,威胁道。
林奚言移开目光,道:“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的?”
“是客栈后厨。”燕昭白道,“你又饿了?”
林奚言沉默,往厨房走去,燕昭白紧随其后。
客栈厨房狭小,器物摆放大体齐整。土灶上架着铁锅,柴禾码在灶旁,碗碟搁在木架处,灶台边地面沾着一点零星血痕,不远处放了只割了脖子放完血的鸡。
“你们两个到厨房来干嘛的?晚饭还没烧好。”一道声音于身后响起。
林奚言回过身,见一个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人身形颀长瘦削,远远看去如同立着一根灰竹,眼窝略陷,脸型狭长。
“劳大哥费心,我家公子一直惦记着鸡汤,非要亲自过来瞧瞧鸡鲜不鲜活。”燕昭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