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驾御书房。”高公公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明姝回过神,抱着蒲团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跟上。
趁着言时霁去偏殿用早膳,明姝飞速回到方才的垂花门处,把角落的花坛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她一路心碎的回到耳房,随口扒拉了两口饭菜,又木然的回到了御书房。研好墨,她便退到了三步远的位置
言时霁还在偏殿用膳。
戌一跪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今晨卯时一刻,江世子在偏殿连廊拦住她,递了一个油纸包。她推拒未果,收下。”
言时霁执筷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油纸包?”
戌一向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姿态恭敬谨慎。
言时霁垂眸一看。
油纸包着,方方正正,边角微微焦黄,油纸上沁出琥珀色的糖渍。纸包没有打开过,甚至连系绳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原封未动。
桂花糖糕。
他认得。江景凛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进宫都要缠着御膳房做。后来大了,不缠了,但时不时还会买。那味道他尝过,甜得发腻,他不懂有什么好吃的。
戌一继续道:“她收下后,将此物藏于墙角花盆内,覆以枯叶遮盖,随后前往乾元殿上值。”
言时霁放下筷子,轻呵一声:“藏起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背后的意味。
戌一低声:“她方才返回找寻未果,此刻已回到御书房。”
言时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退下吧。”
戌一无声退下。
偏殿里只剩他一人。面前是满桌精致的菜肴,他却再没动过筷子
江景凛给她糕点,她收了。收了之后,不是吃,不是扔,不是上交,而是藏起来。
藏起来,这意味着她知道不该收,但又舍不得扔。舍不得扔,是因为想吃。想吃却不吃,是因为怕。
怕他知道。
一个宫女,怕被帝王知道她收了世子爷的糕点,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居然藏得这么认真,还知道用枯叶盖住。
这不像是在掩饰罪证,更像是在藏一件舍不得丢掉的心爱之物。
言时霁睁开眼,目光落在膳桌赏上那碟糕点上。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荒唐,却又隐隐觉得,荒唐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居然怕一块糕点被发现?
他盯着那包糖糕,眸色渐深,像两口寒井里浮起了一点极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高耀。”
高公公从门外闪身进来,垂手立在门侧,腰已经提前弯了下去:“老奴在。”
言时霁目光落在窗外,晨雾还没有散尽,廊下的青砖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熹微的天光里泛着暗色的湿痕。
那是今晨江景凛拦住她的地方,也是她藏糕点的地方。
“去告诉御膳房,”他忽然开口,如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琐事,“今日午膳,加一道桂花糕。”
高公公一愣:“陛下想吃桂花糕?”
“不吃。”言时霁起身离开,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施舍,“赏人的。”
赏人的?赏谁?赏给那个丢了糖糕的小宫女?
高公公在心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低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
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