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摆烂（第3页）

没有那双深不见底、时刻窥探审视的眼眸，没有悬在头顶生死难料的惶恐，更没有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威压。

偌大一间偏殿，只剩她一人，与满地浮尘。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鸟鸣，远处断断续续飘来内侍洒扫庭院的窸窣声响。凉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深秋的清寒，还残留着几缕淡淡的桂花余韵。

明姝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胸腔里那股被压了好几天的浊气，好像终于找到了一条缝，慢慢往外渗。

她跪在地上，手里攥着抹布，看着阳光里飞舞的细小尘埃，心底漫上来一阵久违的轻松。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她擦完一块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听着那“噗通”一声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知觉间，她轻轻哼起了曲子，嗓音绵软微弱，轻得如同春日拂过檐角的和风。

“有些爱像断线纸鸢……”

她一边哼一边擦，心情莫名地好，不用思考任何人或者事，只专注把灰尘擦干净。

“……只为了完成一个夙愿，荒乱中邪正如何辩……”

她哼得入神，一时忘了此地乃是步步惊心的皇宫，忘了自己是受罚前来劳作的宫女，更忘了那位随时有可能推门而入的暴君。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擦拭的动作轻轻颤动，好似一只困久了的蝶，终于寻到一丝缝隙，得以短暂透气。

这样就行，她想。

没人盯着，没人试探，没人罚俸。

就擦地，多简单。

她甚至开始盘算，要是每天都能来西暖阁擦地就好了。虽然累，但比起在御书房跪着，这里简直是天堂。

抹布划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她轻哼的歌混在一起，谱成一曲无人听闻，独属于她一人的小调，静静回荡在满室书卷之间。

光影晃动，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

明姝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没有察觉，还在哼：“爱，为了一个夙愿……”

“姑娘。”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清澈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明姝猛地回头。

来人笼着门外天光，穿着翰林院编修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枚普通的青玉佩，没有多余的装饰。身量清瘦，像一棵经了霜却依然挺拔的青竹。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不是言时霁那种锋利到割人的美，也不是江景凛那种张扬灼目的少年意气。那是一种温润干净，叫人望见便心生舒坦的好看。

眉眼柔和，鼻梁挺直，唇线轻轻抿起，满身浸着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韵。好似一幅工笔白描，线条清淡素雅，可每一处落笔都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抹布，膝盖上洇了两团深色的水渍，衣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上面沾了几道灰痕。发髻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方才哼歌的节奏轻轻晃动。

苏隐竹微微一怔，仿佛撞见一桩不该窥见，却又忍不住多看片刻的光景。他转瞬便垂下眼帘，将那点讶异收进温润的面皮底下，像将一片落叶轻轻合进了书页里。

深宫之中，他见过无数当差的宫中人。人人皆是行走于悬崖边缘，步步谨慎，半分不敢逾矩。却从未见过，竟有人身在宫禁当差，一边擦地一边轻声哼歌，自在松弛，仿佛置身自家宅院。

随后他目光稍稍下移，瞥见她浸水的膝头，眉峰微蹙，轻声开口：“你是……御前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