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走进去,买了一包烟。
他其实不抽烟,凌曜也不抽——野外工作,烟味会惊扰动物,也会增加火灾风险。但此刻,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有什么东西占据双手,占据嘴唇,占据呼吸。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撕开包装,抽出一支,笨拙地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第一口吸进去,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口,第三口。
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苦涩,辛辣,带着一种粗糙的灼烧感。他靠在墙上,看着街对面写字楼里零星的灯光,一支烟抽完,又点燃第二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唐墨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快了。」
「好,早点休息。音乐节的事不急,你慢慢考虑。」
「嗯,谢谢。」
他收起手机,把第二支烟抽完,烟头扔进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继续往前走。
公寓在朝阳公园附近,一个高层小区。他刷卡进门,电梯上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下青黑,嘴角因为抽烟而有些干裂。他移开视线,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二十三层。
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他走到2307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啪。”
灯亮了。
玄关的感应灯,凌曜装的。他说这样唐墨池晚上回家就不用摸黑找开关了。
唐墨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种空旷的味道。那种长时间没有人活动、没有人呼吸、没有人存在的味道。
他脱掉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从脚底传上来。
客厅的摆设还和一周前一模一样。沙发是凌曜挑的,深灰色,又大又软,他说这样两个人可以一起窝在上面看电影。茶几是唐墨池选的,原木材质,边缘有自然的不规则弧度。电视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凌曜在撒哈拉拍的照片,漫天黄沙,一株枯树立在沙丘顶端,倔强而孤独。
一切都还在。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唐墨池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凹陷下去,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盯着电视黑漆漆的屏幕,那上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意识地,像某种仪式。他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已经被他置顶、却又不敢点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凌曜发来的:「唐墨池,我放过你了,我认输。」
往上翻,是更早的聊天记录。
凌曜:「到营地了,信号不好,可能失联几天。」
凌曜:「今天拍到一只雪狐,毛色真漂亮,发给你看。」
凌曜:「墨池,南极的星空美得不真实,真想让你也看看。」
凌曜:「又想你了。」
凌曜:「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唐墨池一条条往下翻,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文字,那些照片,那些语气词,那些笨拙的关心和热烈的思念——现在读起来,像另一个人写的。像某个已经死去的、他曾经深爱过的人,留下的遗书。
他退出微信,手指继续滑动。
点开微博——这个他几乎不用的社交软件,唯一关注的人只有凌曜。凌曜的账号也很少更新,上一次还是三个月前,一张喜马拉雅山脉的日出照片,配文:「山在那里。」
唐墨池点进凌曜的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