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敌当前,虽然痛楚,但那受伤的人,其本人都不甚在意。
然而在他纷乱的识海中,这一道血迤逦而下,如同血雨,蔓延、燃烧。
纷纷乱乱幽幽,仿佛看见她血流干。
血珠滴下。
水滴石穿。
金乌高悬,又有数道金光照来,乔慧原要再度闪身,匆忙间,已有人揽过她的肩,带她避到一旁去。
到了安全处,那人仍紧抱她肩膀。
谢非池五感渐次清明。
首先恢复的是眼睛,起初,只有朦胧的光亮,渐渐地,有别的色彩涌入,视线中央有一张熟悉的脸,墨浓的发、墨浓的眉目,但往昔红润面色略显苍白,汗迹点点。
她为他灌注灵力,又受伤流血。
她已受伤,仍强自架起他一条臂到自己肩上,支撑着他。
她总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时候还转头来对他笑笑。
谢非池当下如遭雷殛,意绪纷乱,屈辱,自责,感动。
他将这滔天的滋味收拾。
那一切的祸首还端坐金日之上,手执长剑,正欲再放出一击……
谢非池理智已回,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冲破樊笼,席卷识海。
九天寰宇都在他眼前澄明起来,星屑浮动,纤毫真切,敌人疾疾法光,也在他眼底无限拖延放慢。
他无暇顾及那股天降的清明,因心中杀意尽显。
修长双目睁开,杀机涌动。
千钧一发。
谢非池几乎没有迟滞,剑锋一扬,冷然进逼,直取敌首。
一剑直刺,立时有鲜血骤然溅染剑身,如雪中露出一条红蛇尸首。
极快,极稳,极狠。
虽只是在对方的臂上割开长长一道,但自诩天神的人皮肉裂开,淌下血来。
谢航光仿佛不可置信,此子竟就此摆脱了他控制,还出剑攻来。
莫非生死一线,他危急之中顿悟——
抑或,是因情之一字。
只为那幼稚无聊的玩意,一息之间顿悟,境界攀登?
转念他已镇定,臂上流血一道,不过一时之失,何足惧之。
他本想还击,但后心又受一重击。
是那师妹!
乔慧见师兄已清醒,心中一喜,情势危急,也没有多问,只运起法光,与他远近配合。
受了一击后,谢航光形再度无形。
见那邪修故技重施,匿迹于星海,乔慧在谢非池身后道:“师兄,他方才既想夺舍于你,他的神识定还残留在你识海中,你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此反来追踪他。
我施法渡灵为你护持灵台。”
忽听见乔慧的声音,谢非池只觉恍如隔世一般。
听她言语仿佛仍中气十足,全无挂碍,仍有心思来支使他、调度他、指挥他。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其实任她差遣调度一生一世也无妨了。
如此想着,他只道一个好字。
话音未落,已按她之说法,反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