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街小巷,顺着归家的路,直到停在一扇熟悉的黑木院门前。
他们的院子。
院门合着,她径直穿进去,院中花木依旧,枝繁叶茂,比她在时长得更高了些,廊下的躺椅还在,小几也在……
和外面的空旷落尘不同,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清扫这间院子。
她缓缓进屋,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梳妆台上还搁着她常用的那把紫檀木梳,铜镜光可鉴人,木架上挂着颜色鲜艳的裙衫,都是她平日喜欢的样式,床铺得平整。
药药目光一寸寸扫过,厨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药架上的草药被重新整理过,院角甚至还留着新扫过的痕迹。
这里有人住。而且一直被好好打理着。
她怔怔看着,眼眶发酸。
司钦夜还在,他在等她。大概很快就会回来。
江药药悬起的心稍稍安定些,慢慢走到廊下,坐在她从前常坐的那只草团上。
院外杳无人迹,院内花草茂盛,依旧安然。
江药药望着院门静静地等,从日头偏西等到天色渐沉,霞光褪去,院里笼上层昏黄,她蜷起身子,头轻轻靠在膝上。
不再去想那些让她害怕的事,心内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响起,院门终于被推开。
素衫身影踏入院中,肩上背着竹筐,衣袖间沾着些许草屑。
药药心头一喜,忙起身迎过去,下意识开口唤他。
可司钦夜没有看她。
从她身侧径直走过,并未看她一眼,将肩上的竹筐取下来,放到墙角。
动作从容,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江药药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阿夜?”她又叫了一声。
眼前人依旧毫无反应,转身走到院门外,朝着院门外伸出手。
下一刻,他牵住另一只手。
白皙,纤细,指尖还染着一点淡淡的胭脂色。
江药药怔怔看着那只手,一个女子从院门外走进来。
那人穿着水色流仙长裙,梳着工整漂亮的桃心髻,乖顺站在司钦夜的身后,被他牵进院子。
江药药目光停滞,彻底愣住,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司钦夜进了院子把门掩好,再将竹筐搁在墙角,将筐内草药一株一株摊开来晾,动作熟稔而沉静。
等将草药铺好,他又牵起“她”的手,引她到廊下的躺椅上坐下,弯腰替她拢了拢裙摆。
为何会出现另一个她?
难道这里的一切只是幻象?
江药药压住心底的怪异,慢慢走过去。
司钦夜又去了厨屋,和平日一样,大概是去做饭。
从进院子到现在,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司钦夜平日里话虽不多,但自己为何一语不发?分明两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吵了架……
江药药走在躺椅前,垂下目光看着那个自己,五官和她分毫不差,肤白如雪,腮边和唇上点缀着薄薄的胭脂,可定睛一看,那双眼眸却黑得不寻常。
她下意识伸手在她眼前挥挥,又蹲下身仔细端详,竟发现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明明睁着,却如同傀儡般毫无神情。
药药猛地起身后退一步,睁大眼看着眼前的“自己”,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所以“她”是什么?徒有她样貌的傀儡?还是她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