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支付全部治疗费用,可以调用塞尔温家保存的珍贵魔药,也可以请最好的治疗师过来。她甚至能够确保卢平在康复期间不必为生计发愁。
这些事她都做了。
可没有一件能够解释,他为什么愿意死在她前面。
维奥拉第一次面对一笔无法进入账目的债务。
她习惯用目的评估一切。
善意可以换取声誉,援助可以换取忠诚,合适的人情经过时间会产生更高的价值。即便一个人暂时没有索取回报,也不能证明他永远不会使用这份关系。
可卢平扑过来的时候没有时间计算。他在几乎死去的时候仍然告诉她——她不欠他什么。
这在维奥拉看来近乎荒谬。
卢平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很轻的魔药气味。
维奥拉坐在床边,她想寒暄些什么,最终只是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救我?”
卢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因为当时离你最近的人是我。”
“这不是一个答案。”
卢平沉默片刻。“对我来说,是的。”
维奥拉注视着他。
她无法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中找到任何隐藏的交换条件。卢平没有因为救了她而感到骄傲,也没有等待她作出承诺。他只是很疲惫,甚至因为让她守在这里而感到抱歉。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在战争中仅仅因为善良而选择立场。
不是因为家族利益,不是因为政治主张,也不是因为已经预见了胜利。
仅仅因为那一刻有人需要被救。
从那天起,她真正对善良保有敬佩,也开始重新评估凤凰社。
塞尔温夫妇都曾见过尚且理智、极具魅力的汤姆·里德尔。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彻底变成后来令人恐惧的模样。他聪明、克制,能够准确说出古老家族对魔法部的不满,也懂得如何让这些自恃身份的纯血巫师相信,他所追求的并非个人野心,而是整个魔法社会的未来。
塞尔温夫妇认可的并不是一个疯狂的伏地魔。
他们认可的是强化魔法社会、恢复秩序、限制魔法部的低效,以及重新确立古老家族的责任与权力。
在他们看来,问题并不出在目标,而是管理方式。一部分人的疯狂只是势力快速扩张的后遗症,只要重新建立纪律,收束那些失控的追随者,一切仍有谈判的余地。
反而是那位与食死徒接触最频繁的族叔,因为亲眼见过他们的残酷,最早萌生退意。
家族会议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塞尔温应当站在哪一边。对塞尔温而言,适当的中立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已经使用了数百年的生存方式。
维奥拉坐在长桌边,安静地听完每一个人的意见。她忽然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哪一边值得存在?
她没有公开宣布加入凤凰社,但她悄然开始行动,将一部分家族安全屋交给卢平使用,在父母面前淡化凤凰社的威胁。
她足够谨慎,却没想过要瞒过父亲。
书房里,塞尔温先生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
“你已经决定了?”
维奥拉没讲话
“你认为凤凰社能赢?”
“我不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选择他们?”
维奥拉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卢平挡在她面前的背影,想起他躺在血泊里,却仍旧告诉她不必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