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小妮子,诶——”沈三笑了笑,回过身去沏了一壶茶。
白云司走到廊下又停住了,侧过头来补了一句——
“明日若有空,来后园帮我移那丛竹子。手沾了泥,比坐这儿谈半天经都管用。”像是对白浣清,又像是对温情。
中年儒士话音落时,末冬巷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不属于镇上人的笑。
末冬巷外,两个身着锦衣的人拐进了巷内,有说有笑。一人身长八尺,另一人身长约莫七尺。
八尺那位,是个男子,气度不凡,另一位,则是位女子,长着一双狐狸眼,不像是位好惹的主。
两人并排而行,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嘲弄着小巷的贫瘠。
“你说,这样充满泥泞的道路,真的会有人住在这吗?”狐狸眼女子打趣道。
“且不说别的,听说那本剑经就藏在这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高大男子冷声一笑。“肯定是有人住的,不然也不会把剑经藏在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
狐狸眼女子点了点头,“嗯,也是。”
“不说这了,小镇中央那颗梅树,你有什么看法?”
“不过一棵将死的树而已,倒是那个地仙……”
“地仙?”狐狸眼女子眉头微蹙,“哦,你说这座福地的圣人啊。听说他是朝廷贬下来的,一身修为都化作了这座小镇的规矩——外人进来,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高大男子点了点头。
“相比之下,他的那套规矩才是最麻烦的。”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你难道没发现,我们呆的时间越长,所受到的压制就越强大吗?”
狐狸眼女子窥探了一眼自己的心湖,其中几只黑色的蝶影已经没了往日的活跃。
“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常用那几只蝶影,现在已经有些萎靡不振了。”
“我的也是。这个老不死,规矩真多。”
不同于金枝巷内其他人家的气派,白家院墙有些还未来得及修补的裂纹。远远看去,倒像是末冬巷人家的院子。有些狼狈,又有些平凡。
帮洒扫学塾的沈爷爷打扫过后,白浣清拉着温情,进了白家宅子。后者一进院门便缩在院门边,拉也拉不动。
“温情,刚才在学塾后院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在怎么这样?”
“浣清姐姐,我还是……”
中年儒士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汤,看见温情缩在院门边、低着头绞手指的样子,脚步顿了一顿。
“浣清,先进来。”
白浣清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温情,你也快点!”
中年儒士先把汤稳稳放在桌上,转身从橱柜里多取了一副碗筷,又添了一张凳子——挨着温馨旁边——小姑娘早早就坐下等着了。
然后他拍了拍那张凳子的靠背,像拍一只犹豫着要不要落下来的鸟:
“温情,过来坐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语气平常,就跟招呼自家孩子一样。可她没动,他又补了一句——这回声音低了些,只有院子里四个人听得见:
“那天的事,你要是还记得,说明你有敬畏心——这是好事。但敬畏不是让你饿肚子罚站的。当先生的要是连学生一句顶撞都容不下,这些年书岂不是白读了。坐下,把饭吃了。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说完他自己先落了座,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得很慢,也不催她。
等温情终于挪到桌边、半欠着身子坐下来,他只当没看见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顺手给她碗里舀了一勺肉末蒸蛋——什么也没说,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窗外那棵枇杷树上,正好有黄鸟叫了两声。少女抬头看了一眼。
白云司看着她,嘴角微微一牵,像是自言自语:
“鸟都知道该落就落——你这孩子,还不如一只鸟么?”
说完低头扒饭,再不看她了。
见姐姐落座,温馨也拿起筷子,朝她碗里夹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