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白浣清也朝她碗里多夹了几筷子肉,
“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少女的眼眶不自觉红润了起来,手中原本两只的筷子,此刻无端变成了四只。
她吸了吸鼻子,而后低头扒起了饭。
白夫人在生浣清时难产而亡,只遗留下白浣清和那株枇杷树在白云司身旁。这些年,都是先生一人将闺女拉扯大的。
中年儒士沏了壶热茶放在桌子上。
“先生,先前的事情……学生有错在先,不求先生原谅,但我还是要给学先生道个歉。”白发少女说完,向中年儒士鞠了一躬。
儒士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向了眼前少女,没有说话。
少女继续说道:“学生虽没读过几本书,但学生知道先生是为学生好,不拿钱还让先生贴钱这种事,学生办不到……”
中年儒士摸了摸少女的头,目光掠过院墙,落在小镇那棵老梅树的方向——最高的枯枝今天偏西斜着,像被什么东西的重量压过。
他把茶搁回桌上,对温情淡淡道:
“回去吧。日落前别绕那棵树。”
“先生不生气了?”白发少女小心翼翼问道。
“先生早就不生气了,”温馨看向温情,“这顿饭还是先生要请你吃的呢。”又看向白云司。后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浣清,你送送她们。”中年儒士转过身去,“记住,别走镇中央那条路,哪怕绕一下远路也无所谓。”
目视三人走出巷口,白云司没有立刻收拾碗筷。他坐在桌前,把剩下的半壶热茶慢慢喝完,才起身收拾。
洗碗的时候,他看见碗柜最上层那只落了灰的青瓷碟子。碟子边缘有一道裂纹,是他那年搬家时不小心磕的。他没舍得扔,一直留着。
他伸手把碟子拿下来,用湿布擦了擦上面的灰。碟底露出一行小字——是他妻子当年亲手刻的:“白门苏氏,戊戌年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七年了。碟子还在,刻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白云司把碟子放回原处,没有擦干手上的水,就那么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还在,看见那丫头,大概会说‘这孩子像我’吧。”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响了一下。
“安”记客栈内,末冬巷那两个外乡人悄然落座,狐狸眼女子要了壶茶。老歪本想给那二人上茶,却被安红绡拦下。
“老歪,放那吧,我去送。”
老歪放下那壶茶,转身照顾其他桌去了。
直到高大男子不耐烦地催了催,安红绡才提着那壶茶慢慢悠悠走了过去。
“二位客官,真不好意思。”安红绡笑着给二位倒上茶,上下打量了几眼。
狐狸眼女子注意到了安红绡上下打量的眼神,端起那杯茶吹了吹不断冒出的热气。
二人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嘿,你知道不,温家那个白毛小丫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在巷口疯跑,白家丫头就给后面追。”一个身着布衫的中年男子忽然说道。
“嘿,这事我知道,前两天她俩还给老王摊子撞翻了呢。你说是不,老王”
“提起这事我就来气,”老王说着,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这俩疯丫头,光把散了一地的东西捡了起来就跑没影了。”
“老王,这我可就真得说说你了”李老汉打了个酒嗝,“你说你跟俩小姑娘较啥劲,人又不是给你东西撞坏了,至于这么骂骂咧咧的吗?你还是不是个男的了,啊?”
老王听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嚷嚷着要打李老汉。
“老王,这你可就不厚道了,人老李说你两句,你就要打人家,人又没说错,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老李,你喝多了就少说两句。”卖烧饼的老张在中间好一顿劝,终于让二人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