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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豹啸(第2页)

系知衡在荆棘丛的边缘停下了脚步,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荆棘的枝条在空地周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空地大约三十平米见方,像一块被什么东西从荆棘林中央挖出来的圆形凹坑。地面是裸露的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四周的荆棘在空地的边缘整齐地断开,像是被某种力量切出了边界。

现在,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两个人加一只豹。

系知衡的视线先落在那只豹身上。它比他见过的任何猫科动物都要大——肩高大约一米五,身长超过两米半,通体漆黑,只有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才能看出皮毛上泛着的水润光泽。它的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压平在身后,前爪微微分开,肌肉的轮廓在皮下清晰可见。它的眼睛是熔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正锁定着空地另一侧的某样东西。

站在豹子左侧偏后位置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深蓝色工装外套看起来湿透后又半干了,袖口卷到前臂中段。右手握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着深褐色的液体,但似乎并不是泥水。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只变异蜥蜴。

系知衡在大脑里快速检索着关于蜥蜴的数据——现存最大的蜥蜴科莫多龙体长不过三米,而眼前这一只从鼻尖到尾尖至少五米,和这只黑豹看起来差不多大。它的身体覆盖着深灰色的骨板状鳞片,每一片都有指甲盖那么厚,边缘参差不齐。四肢粗壮,爪尖呈钩状,它正嘶嘶的吐着那条颜色诡异的分叉舌头,末端有一枚暗红色的角质钩。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呈纵向的细缝,也正死死盯着前方和它对峙的那只黑豹。

蜥蜴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扫出一道浅沟,然后它动了。

五米长的爬行动物在发动攻击的瞬间,速度完全超出了系知衡对蜥蜴的认知。它不是贴着地面爬行的,而是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弹开,整个上半身抬高,朝黑豹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嘴巴张开的瞬间,分叉的舌头弹射而出,末端那枚角质钩直刺黑豹的颈部。

黑豹在舌头射出的一瞬间已经不在原位。它往右侧偏了半步,整个身体在移动中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转向,从蜥蜴正前方的位置转移到了右侧翼,而那个位置恰好是蜥蜴头颅转动时的视觉盲区。

蜥蜴的舌头刺入地面,角质钩短暂卡进泥土,那一瞬间它无法立刻收回,身体被迫停滞了半拍。而在黑豹偏转的同一瞬间,那个年轻人动了。他从蜥蜴的左后方切入,消防斧的斧刃划过一道弧线,劈在蜥蜴躯干侧面的骨板接缝上。斧刃砍进缝隙大约两公分深。蜥蜴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向左侧甩动,尾巴横扫而来,逼得年轻人向后退了两步。

黑豹没有放过这个空隙,在蜥蜴重心偏移的瞬间,它从右侧跃起,前爪拍在蜥蜴的颈部侧面,骨板发出碎裂的声音。蜥蜴被这一拍打断了后续攻击,整个身体向后踉跄。年轻人重新站稳,把斧头横在身前。

战斗暂停了大约三秒。

系知衡站在荆棘边缘的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那三秒里“看见”了那只蜥蜴体内的以太流动,那些光丝在蜥蜴体内以极高的速度奔涌,每一块骨板的接缝处都有银白色的光丝在高速穿梭。正常生物的以太流动是均匀的、连续的,像水在管道里流动。但这只蜥蜴体内的以太流动呈现一种拥堵的状态——某些节点过于密集,某些节点又几乎没有光丝通过。

它的弱点在颈部下方第三块骨板的接缝处,那里是以太流动最稀疏的区域,那就是整只蜥蜴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系知衡从荆棘后面走了出来,站在空地边缘,说:“颈部下方第三块骨板,接缝处是最薄的地方!”

话音落地的瞬间,蜥蜴的头转向了他。暗红色的竖瞳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听见那个年轻人低声说:

“雷霆,右。”

黑豹从右侧扑出,它的前爪按在蜥蜴头部侧面,用整个身体压上去,把蜥蜴的头颅推向地面。蜥蜴挣扎着甩头,但黑豹的爪尖已经扣进骨板之间的缝隙。年轻人从左侧切入,消防斧的斧刃对准颈部下方第三块骨板劈了下去。

斧刃没入骨板间的缝隙,切穿了皮肉。蜥蜴的嘶吼声在一瞬间拔高,然后陡然中断。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大约五秒,尾巴在地面上猛烈拍打,最后所有的动作同时停止,暗红色的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系知衡站在原地,看见蜥蜴体内的以太光丝从末端向中心萎缩,像一条被从两头点燃的线,烧到中间的时候“噗”地消散了。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左小臂的刺痛——荆棘划开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年轻人把斧头从蜥蜴的颈部拔了出来,转过身,隔着蜥蜴的尸体看向系知衡。熔金色的眼睛——黑豹的眼睛——在年轻人身后亮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

年轻人开口:“你是什么人?”

系知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城市安全厅的臂章还在,虽然被雨水泡过、被荆棘划过,字迹仍然可辨。年轻人的视线落在那枚臂章上,收紧了。

“城市安全厅?”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你们不是都撤了吗?”

系知衡没有立刻回答,他也隔着蜥蜴的尸体看着那个年轻人——看向那只黑豹的眼睛。熔金色的瞳孔在“城市安全厅”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变窄了一瞬。他在那一瞬间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个年轻人就是他一直感知到的那团金红色以太波动;第二,他对“城市安全厅”有极深的敌意;第三,他和那只黑豹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刚才那一瞬间,一下指令,黑豹就已经配合了他,丝毫没有犹豫。

“我没有撤。”系知衡说,“我被留下了。台风之前我在老城区做排查,台风来的时候我在那儿,台风走了我还在那儿。”

年轻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一个人?”

系知衡想了想:“还有一对老夫妻,还有一间屋子,还有大概半袋米。”

这句话说完,年轻人握着斧头的手终于松开了。他从竖握变成了斜提,从“防御”变成了“待用”。他没有说话,但系知衡知道他在等什么,黑豹绕着蜥蜴的尸体走了半圈,在距离系知衡两米的地方停下来,低下头,鼻翼微微翕动。系知衡没有动,他看见黑豹的耳朵转了转,又转了转,最后朝前竖起来。黑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年轻人的斧头彻底放下了。

“你过来的时候穿过了这片荆棘?”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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