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7 章（第1页）

冬至做人做了一个月，又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认路。他以前是猫的时候，整条街都熟。哪家的垃圾桶几点倒，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个墙头能蹿哪个不能，他闭着眼都知道。但变成人之后，他发现走路跟蹿墙头不一样。地上有红绿灯，有斑马线，有人行道和车行道。他第一次自己出门，站在路口看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绿灯了，走啊”。他跟着人群走过去。过了马路，他回头看了一眼。绿灯还在亮。他记住了。

第二件，认人。诊所前屋每天有人来，抱着猫或者牵着狗。冬至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进来出去。有一个女的，每周三来，抱着一只白猫，话多。有一个男的，每周末来，牵着一只柴犬，不说话。还有一个老太太，每天下午来，不看病，就坐一会儿，跟迟渡聊两句。冬至刚开始躲她。她一进来，冬至就蹲到前台后面去。老太太说：“你这新来的小孩怕人？”迟渡说：“嗯。慢慢就好了。”冬至蹲在台子后面，听着他们的声音。听了一个月，他不躲了。老太太进来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老太太冲他笑了一下。他没笑。但他没躲。

第三件，吃面不掉。这个是迟渡教的。迟渡教了一个月，冬至终于能把一碗面从头吃到尾，不掉一根。吃完之后他把碗端起来，把汤喝了。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下。他看着空碗。然后他开口。

“迟渡。”

“嗯。”

“我吃完了。没掉。”

迟渡看了一眼桌面。干净的。“嗯。”

“你教的。”

“你自己学的。”

冬至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碗。他看了一会儿。“我以前在垃圾桶里翻面。凉的有头发。我把汤喝了。舔了碗。现在碗里没头发。汤是热的。”

迟渡没说话。他把碗收走，洗了。冬至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他现在能够到地了，但有时候还是晃。他晃了一会儿。

“迟渡。”

“嗯。”

“我想去河边。”

“现在去。”

“你上班。”

“现在没人。”

冬至站起来。两个人出了诊所后门。巷子里的猫都认识冬至了。三花蹲在墙头，小满趴在台阶上，大橘在巷子口晒太阳。冬至走过去的时候，三花跳下来，跟在他后面。冬至低头看了一眼。

“迟渡。三花跟着我。”

“嗯。”

“他以前不跟我。以前我是猫。他哈我。”

“你现在是人。他不怕你。”

冬至蹲下来。三花走到他旁边，蹭了蹭他的腿。冬至伸手摸了摸三花的头。三花眯着眼，蹲在那让他摸。冬至摸了一会儿，站起来。三花没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只猫出了巷子，拐上街。冬至走在前面，步子稳了。迟渡走在旁边，慢半步。三花跟在冬至脚边，尾巴翘着。

到了河边，冬至走到栏杆旁边，把手搭上去。三花跳上栏杆，蹲在窄窄的铁管上，尾巴垂下来。冬至看了一眼。

“迟渡。三花蹲在栏杆上。”

“嗯。”

“我以前也蹲在那。”

“嗯。”

“我现在蹲不了。”

“你现在是人。”

冬至看着三花。三花蹲在栏杆上，看着河面。跟以前的冬至一样。冬至看了一会儿，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

“迟渡。”

“嗯。”

“我想变回去。”

迟渡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