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下来,跟迟渡聊两句。聊完了,她站起来,摸了摸猫的冬至的头。猫的冬至没躲。她走了。方医生值夜班的时候,进门看一眼猫的冬至。猫的冬至有时候跳下迟渡的腿,走到方医生脚边,蹭一蹭。方医生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摸一下。
有一天,那个女的又来了。抱着她的狗。她进门看见猫的冬至。“还在。”
“嗯。”
“我妈说以前有个猫变的人。叫冬至。”
“嗯。”
“就是他?”
“嗯。”
那个女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他还能变回来吗。”
迟渡看着她。“不知道。”
“你一直养着。”
“嗯。”
“多久了。”
“一年多了。”
那个女的看了一会儿猫的冬至。“他以前是人。现在变不回来了。你还养。”
“嗯。”
“为什么。”
迟渡坐在前台后面,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女的。“他以前是猫。在街上跑了三年。后来变成人。后来变不回来了。都是他。猫也是他。人也是他。变不回来也是他。我养他。养他猫的样子。养他人样子。养他变不回来的样子。”
那个女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了。
迟渡坐在前台后面,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前屋安静。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猫的冬至趴了一会儿,闭上眼。呼噜声起来了。迟渡一只手放在他背上,一只手翻病历本。
后来迟渡把白板上的字擦了。那六个字。回家。迟渡。冬至。他擦了。擦得很慢。擦完了,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冬至。歪歪扭扭的。跟以前一样。他写完了,把笔放下。他坐回前台后面。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睁开眼,看了一眼白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呼噜声又起来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迟渡每天来诊所,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有客人来,他给客人看病,猫的冬至趴在椅子上。没客人来,他坐着翻病历本,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中午吃饭,他煮面,猫的冬至吃猫粮。晚上走的时候,他把猫的冬至放在窗台上,关灯,关门。第二天早上来,猫的冬至蹲在窗台上等着他。
三花一直在。小满一直在。大橘一直在。煤球一直在。猫的冬至一直在。迟渡也一直在。他每天早上来。每天晚上走。他给猫的冬至倒猫粮。他蹲下来摸他的头。他跟他说话。他走的时候说“明天来”。猫的冬至看着他。然后他跳上窗台,蹲在那。等第二天。
有一天,迟渡来的时候,猫的冬至没在窗台上。他找了一圈。后屋没有。前屋没有。后门外面没有。巷子里没有。他去了面包车底下。没有。他去了河边。没有。他去了菜市场。没有。他回了诊所。后屋安静。三花蹲在窗台上。小满蹲在纸箱里。大橘蹲在门口。煤球蹲在窝里。
迟渡坐在后屋的旧桌子旁边。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门口,蹲下来。三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迟渡摸了摸三花。他蹲在那,蹲了一会儿。
他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