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疲惫几乎溢满,却依旧强撑温柔,稳住所有人的心神。
顾星阑默默打理古刹周遭,清理路径、布下警戒、搜寻物资,沉默寡言,事事周全,将所有风霜压力独自承担。
唯独谢无妄,依旧冷清孤绝。
他每日立于古刹山门,看秋风萧瑟,看落叶飘零,日复一日,无声静坐。
世间故人凋零、离别苦痛,依旧动不了他半分心神。
只是他凝望苏烬的目光,越来越久。
他看着那个拼命求生、拼命惜缘、被命运反复磋磨的少年,日日煎熬,日日惶恐,日日破碎。他依旧不懂生之喜乐,不懂别离之痛,却第一次真切看见——
最想活的人,活得最苦。
秋风渐烈,霜寒愈重。
数日后的深夜,禅房气息渐寂。
一代傲骨少年陆惊寒,终究没能熬过乱世风霜,没能熬过心底沉疴,于萧瑟秋夜,静静落尽最后一丝气息。
他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挣扎,没有不甘嘶吼,像是彻底解脱了所有愧疚、所有苦难、所有执念。
少年傲骨终沉土,一腔忠义葬秋风。
第二座坟冢,落定。
我们在古刹后山,亲手为他堆起一方新土,立起朴素木牌。
秋风卷着落叶落在坟头,无声无息,清冷萧瑟。
昔日七人,如今只剩其五。
江砚辞葬于青崖枫林,陆惊寒葬于古刹后山。两座孤坟,两处遗憾,岁岁秋风,无人长守。
苏烬跪在坟前,久久不起,无声落泪。
一次别离是劫,两次别离是崩。
他心底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彻底崩塌。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团圆,终究还是散了。
他拼尽全力渴求的安稳,终究彻底成空。
我立于秋风之中,看着跪地颤抖的少年,心底终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他何其无辜,何其温柔,何其纯粹。
偏偏天道最恶,专毁良善,专碎执念。
霜寒催朽,故人渐凋。
六冢之路,已然过半。
极致惨烈的终局,正在步步逼近那个最想好好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