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锅是歪的（第2页）

"你一天煎几颗。"沈岁安嚼着蛋问。没抬头。

"没数。"

"你说了我就信？"

安静了几秒。风把铁网上的金属丝吹出了细细的颤音。

"四颗。"

沈岁安咬第三口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含着一口蛋没嚼，停了大概一两秒才继续嚼完咽了。他把最后一点蛋碎从铲面上咬下来，铲子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油光。他把铲子放回锅沿上，放下去的时候手指尖蹭过锅沿的温度，还烫着。

他没有说好吃。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咔了一声，这次比上次响。他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又看了一眼陆寒渊。陆寒渊还蹲着，头微微低着在收那只锅，铲子收进袋子里，锅端起来晃了晃把油底倒进旁边的草地里。沈岁安看着他做这些，看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锅壁内侧残留的油膜然后低头找了张纸巾擦手。他把纸巾团起来塞进袋子侧兜。

"走了。"沈岁安说。

陆寒渊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沈岁安转身走了。经过铁架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余光里陆寒渊还蹲在原地没动，那只新锅的锅底在午后的光里亮着，他把盖子扣上去，不锈钢碰撞的声音脆脆的。沈岁安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他在通道里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耳尖到耳垂整片都在发热。他放下手继续走。走回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弯腰蹲下来，把两只鞋的鞋带全拆了重新系。学着那个蝴蝶扣的样子绕了一圈，拉紧，再绕第二圈，拉紧。左脚的系成了，右脚的绕到第二圈的时候顺序忘了，蹲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才顺回来。系完之后两个蝴蝶结一个大一个小，左边那个圈歪着朝外翻了一点，但没有死疙瘩。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进了楼。

周二他下课早。三点整，出了教室没有回宿舍直接往猎杀系走了。走到半路看到宣传栏前面围了两三个人在看什么东西，他没停，从旁边绕过去了。铁门刷卡的时候锁弹开得比平时快，像是他还没刷到位就已经感应到了。

推门进去，陆寒渊已经在了。背对着门口站在场子中间偏东的位置，面朝着铁网那边的树。叶子比上周又黄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脚踩上去会沙沙响。最近那棵秃了一半的树现在更秃了，只剩最顶上几片叶子还在，也是黄褐色的，在风里抖着。

沈岁安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今天没有灰布袋，没有新锅，没有油瓶和蛋。地面干干净净的，铁架上也没有搭外套。

"今天不煎蛋？"沈岁安问。

"煎。"陆寒渊说，但他没动，还站着看那棵树。"等会儿再煎。"

沈岁安也看着那棵树。顶上那几片黄叶子被风吹着，有一片晃晃悠悠地松了，慢慢飘下来落了地，落在铁网边上。他看着它落下去的路径，在空中翻了两圈，侧着贴到地面上。

"你去年参加那个比赛没有。"沈岁安问。他没有转过去看陆寒渊。

"带队。"

"拿了第几。"

"第一。"

沈岁安低下头。今天早上他照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鞋带，两个蝴蝶结比昨天稍微匀了一点，左边那个没有再翻出去。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面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棵秃树。

"后勤系能报吗。"他说。

陆寒渊偏头看他。那道视线落在沈岁安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位置，大约是颧骨往下到下颌之间那段。他没有转过去，继续看着前面的树。

"后勤赛道不看打架。配物资，看速度，看跟队友搭不搭。"陆寒渊的声音在旁边，比刚才低了半度，像在讲一件普通的事情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你点货的时候我见过。算快的。"

沈岁安终于转过头了。他看着陆寒渊的侧脸。陆寒渊已经把视线移回前面了，看着秃树的枝桠，下颌线收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沈岁安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

"报名表在哪领。"他问。

陆寒渊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幅度很小，像是手指自己动了一下。"明天带一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