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锅是歪的（第3页）

"嗯。"

然后他们煎蛋了。新锅的底平，油匀，蛋圆，焦边一圈围着蛋白走了个完整的环。沈岁安蹲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看到蛋翻面的时候背面那层焦色均匀地铺满了蛋白，没有哪一块颜色更深也没有哪一块还发白。陆寒渊铲起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嚼完之后蹲着没站起来。手指尖抠着地面一条浅浅的裂缝，水泥地上旧的，裂缝顺着铁架底座的方向延伸了一段然后消失了。他用指甲沿着裂缝划了一下，划到底的时候裂缝没了，他的指尖停在粗糙的地面上。

"要是没考过你不要笑我。"他说。

"不笑。"

"你保证。"

陆寒渊沉默了一下。沈岁安感觉到那个沉默里有某种犹豫，不是拒绝的犹豫，更像在想怎么把这句话说得让对方信。

"保证。"

沈岁安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蹲太久，膝盖打直的时候一阵刺从肌肉里扎过去，他扶着铁架站了几秒才缓过来。陆寒渊也站起来了，把锅和铲子收进布袋里，拉链拉上，提起来搭在肩上。

"我走了。"沈岁安说。

"嗯。"

他转身走了。走到铁门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陆寒渊还站在铁架旁边，灰布袋搭在肩上，单手插着外套口袋，微微偏着头看他这个方向。沈岁安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走出去之后他低头看了自己的鞋带一眼，还是早上系好的那两个，一个大一个小但都没有散。他往下走，经过宣传栏的时候停了半步。

海报还贴在那儿，"星际兽王争霸赛·校内预选"那行红字被人蹭掉了一个角，底下"报名通道截止"的字样完整。旁边的便签纸比上周多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贴了一片，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和编号，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沈岁安的视线在那些便签纸上扫了一遍，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他收回视线继续走了。

周三上午他经过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这一次他的视线从海报上方慢慢滑下来，落在右下角那片便签纸区域，从最上面一张开始往下看，一张一张扫过去。第三排中间有一张蓝色的，上面写着"沈岁安-后勤系"，字迹陌生，不是他的也不是贺闻的，边上贴得不太平整，左下角翘了一点。

他伸手按了一下把那角按平了。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他没有继续看别的便签，转身朝后勤系办公楼走了。

陈岫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沈岁安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敲了一下门框。"陈老师。"

陈岫抬头，目光越过镜片看他。"有事？"

"我想报名校内预选。"他说。然后补了一句，"后勤赛道。"

陈岫放下文件看了他两秒。那个停顿说不上长但也绝不短，她在评估他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问的。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低头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了一张空白表出来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填了交我。"

沈岁安走过去拿了表。他低头看了一遍，姓名、编号、系别、赛道选择、自我陈述。他问陈岫借了支笔，趴在旁边那张空桌上填。填到自我陈述的时候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很久，他看着那个空白的格子想了半天，脑子里转过好几句话，最后落笔写了三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去的时候力度不重，字迹偏瘦，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表递回去。陈岫接过去扫了一眼，视线在"还在学"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没说什么，把表翻面看了看背面有没有漏填的，然后折好夹进她桌面的文件夹里。"下周三笔试。物资调配基础知识，教材第一章到第五章，自己翻一遍。过了再说后面的。"

沈岁安点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那儿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陈老师，后勤赛道往年有多少人报名。"

陈岫已经重新拿起文件了，眼睛没抬。"去年七个。前年五个。今年目前两个，加上你三个。"

"谢谢陈老师。"

他出了办公室。阳光从东窗照进来把走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斑，他踩着那些亮斑往外走。走到楼梯口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交了。"

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它就震了。他掏出来看，陆寒渊回了一个字："好。"

沈岁安把手机握在手里往下走，下了两级楼梯之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字。锁屏，放回口袋。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步子慢了一下，想着回去要翻教材。然后推开大厅的门出去了。

外面有风，比早上大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宣传栏，没有停步，但余光里扫到那张蓝色便签还在原处，在风里微微掀起来又落回去。他走得远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