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叙却猜到了。
他踏入紫极殿高高的门槛,殿内闭上了门窗,只有几盏宫灯被开门时的气流晃动几下。
明黄朝服的天子正端坐中央,身旁留了陈安近身随侍。
“你自己看吧。”
沉重的宫门缓缓阖上,铺满墨玉砖的大殿更显幽黑。
素白绸面的奏折外表规整,他慢慢打开,端正的小楷行距齐整,通篇措辞典雅婉转,可惜洋洋洒洒都是对他去惜玉轩的控诉。
凤目匆匆扫过密密麻麻的内容,落到奏折最后空空一片,天子还没有批复。
他根据折痕合上奏折,心里泛起一丝笑。
臣下去青楼变成了风雅,君上去青楼却成了罪。
说到底是世人视君为圣,却只视自己为俗尘之人。
“是你去的惜玉轩,还是赵景去的?”
座上的天子语气不重,甚至给江惟叙递了台阶。
只要他想,他可以推到赵景身上。
怛他轻笑一声,把奏折堆到了桌案的最上方。
“我让赵景陪我去的。”
他觉得,实在是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朕想听原因。”
陈安在一旁磨墨,天子手里的御笔沾上朱砂,鲜红的墨落入奏折光滑纸面。
“圣人云:食色,性也。”
江惟叙微垂着头,神色淡然,“去那种地方,无外乎人之所欲。”
“那怎么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天子搁下御笔,眼色带着审视,“你是真的兴致到了,还是为着什么人?”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长了脚下的影子。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没有回答,只是笔直站在那,像一棵挺拔的松竹。
“是为着你那个幕僚,叫苏折云的是吧?”
“是。”
他抬起头,与龙椅上的天子对视,“父皇会怎么做,杀了他吗?”
“有何不可呢?”
这个反问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对抗,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父皇……”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分明,“他不能死。”
殿内针落可闻。
天子没有开口,威压却一点一点地漫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安将头垂得更低,额角沁出冷汗。
父子二人僵持着。
半晌,天子嗤笑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那你说说,朕为何要杀他?”
江惟叙缄默,许久,他道:“无常心、无私心、不动心,方为圣。
更何况断袖之事,终是有逆人伦,兴许父皇觉得,败坏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