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许多污糟,有的藏在暗沟里,有的附在权势之后。”
天子的语气缓和下来,“可只有月光下的污糟,才会被清扫干净。
此事你错就错在——被御史台看见了。
行事需小心,‘谨慎’二字,朕从小便教你,可你还是没做到。”
见父皇态度软化,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远处,父皇的的话继续落入耳边。
“今日之事便罢了,朕只当没瞧见这份奏折。
往后行事小心些,别再让御史台那帮老臣听到风声,明白吗?”
“儿臣知道了。”
“你过几个月就十九了,早该成家立业了。
你母亲相中了林尚书家的千金,朕也觉得可行,明年春你们就完婚吧。”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翻涌着抗拒,却实在不知如何拒绝。
父皇已递了台阶,他若不下,只怕方才那番试探,便会成真。
“最重要的是,别让你母妃知道了。”
龙椅上的天子若有所思,“朕能接受,是因为朕见得多了。
你母妃心性纯良,想来接受不了,最好是瞒着她。”
“是。”
他低下头,只盯着袍角的刺绣。
“成了家就能安定下来了,你和榆心多生几个孩子,你母亲也多点安心。”
殿外,巡逻的侍卫步伐齐整,宫人也垂手肃立,行止有度。
如日升月落,潮涨潮退,皇宫内外,不容一丝混乱。
陈安的身体慢慢靠近,将赐婚圣旨呈至他面前。
眼睛骤然被明黄色的圣旨刺痛,到底还是接过。
“儿臣告退。”
同样的圣旨后一步传至尚书府,林家自是喜不自胜。
不过因林榆心今年尚在孝中,婚期才订在明年,赐婚的消息并未传扬开,只有少数与林家亲近的人得知。
林尚书抹了抹热泪,立誓定为端王铺路。
林心渝亦是满心欢喜。
京中传闻江惟叙不近女色,有人甚至猜他喜好男风。
可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他洁身自好罢了。
他生得俊俏,军功赫赫,母亲也得宠,往后定是前途无量,一直是京中贵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当众人向她恭贺时,她脸上不由染上几分娇羞。
殿外没有房屋的遮挡,大片寒气侵袭全身。
江惟叙坐进马车,林成运扬鞭疾驰向王府,车身格外平稳。
圣旨丢给了关扬,他说不上开心,甚至是——抗拒。
他睁开眼,车内的檀香让他换成了花香,清香带着一点甜腻,让他想到了那夜某人身上的幽香。
他觉得自己可笑,就算端王妃不是林榆心,也会是别家的千金。
太子妃已定下殿前指挥使杨荣的长女,在皇家,婚姻只是争权夺势的筹码,无关情爱。
就算他爱苏折云,他也不可能将一个男人捧上端王妃的位置,这是逆天下之大不韪。
他实在是没有不开心的理由,却还是落得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