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
连见字如面都没有了,连同志都省了,直接连名带姓。
陈建把信纸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软木板前,板上钉着方知然和顾峥的照片、学校的地图、以及他从各种渠道弄来的零碎信息。
“你也变了。”
他对着板上那张方知然的照片说,照片是去年夏天的,她在学校梧桐树下,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的她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她真的太像他的母亲了,那个拿了男人的钱就消失的女人,让他父亲积郁成疾、死在粮站仓库里的女人。
他把方知然当成了最完美的猎物,因为她又蠢又贪婪又漂亮,最适合被关进笼子里慢慢观看。
可他还没动手,她就突然变了,变成了一个他无法预测的人。
“没关系。”
他低声说,手指在软木板上划过,停在顾峥的照片上,他用红笔在顾峥的脖子上轻轻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又在额头上点了一个点,像在瞄准,“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就能把人藏起来?藏不住的,知然你总有落单的时候。”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说:“你想当好人,那我就看看,好人的壳子能撑多久。”
周二中午,王秀禾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来,在门口就开始喊:“知然!
知然!
传达室电话!
故宫来的!
故宫来电话了!”
方知然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传达室,从刘大妈手里接过话筒,嗓子眼干得发紧。
“您好,我是方知然。”
“方知然同学,我是故宫博物院文物保护科技部的宋雅琴。”
电话里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电流声,是面试时坐在中间的那位女老师。
“恭喜你,你的面试和作品集都通过了,系里的意见我们收到了,张队长也打来电话说了你的情况,下周一之前把政审表和体检表交过来,开学时间是明年三月,有问题吗?”
方知然握着话筒,脑子一片空白,紧张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那个……我、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电话那头宋雅琴轻轻笑了一下,那个沙沙的笑声顺着电话线传过来,“准备的话,写字,写信,你说你写得不好,写不好就练练吧,来故宫之前,练到你自己满意为止。”
方知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
刘大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在她心里化开了一片暖意。
随后她又拿起了电话。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值班室的通讯员小张:“方同志?顾副参谋长不在,去训练场了,有急事吗?”
“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麻烦您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您说。”
“告诉他,我故宫的面试过了,下午四点面馆见。”
方知然手指缠着电话线。
挂了电话后,她回了宿舍,王秀禾已经回来了,正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见她进门,一把拽住她:“快!
你政审表是不是还没填?我听系里边的人说,快交了,你那个表格缺了三项呢!”
方知然被按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政审表。
表格上有一栏“家庭成员主要社会关系”
,她停住了笔。
家庭成员:父亲方大顺,母亲刘翠兰,弟弟方知宝,妹妹方知云。
每一栏都要填写政治面貌、职业、单位、政治表现,方知然逐项填下去,填到方大顺那一栏时,笔尖悬着,半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