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爷的葱包烩摊已经收了,地上有一摊水渍,是洗锅留下的。隔壁卖定胜糕的阿姨正在关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杭州七月的太阳很毒,晒在身上像针扎。
林乙糖站在巷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回家?姐姐在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姐姐。去找李时安?他在上班,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去运河边?上次她在运河边发呆,被蚊子咬了二十三个包。
她最后去了图书馆。
不是因为她爱看书。是因为图书馆不用花钱,有空调,可以坐一整天。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有哭。
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哭不出来。眼睛是干的,喉咙是堵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拿出手机,给李时安发了一条消息。
【林乙糖:今天不用接我了。我早下班。】
【李时安:好。那我早点过去找你。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
【林乙糖:今天不想吃。改天吧。】
【李时安:你怎么了?】
【林乙糖:没怎么。累了。】
【李时安: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林乙糖:明天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图书馆的空调声嗡嗡的,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打瞌睡。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白天,正常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在这一刻,碎了。
三、啃男友的日子
接下来的三天,林乙糖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被辞退了。
她每天早上还是照常出门,背着包,跟林蔓说“我去上班了”。但她去的不是奶茶店,是运河边的石凳。她坐在那里,看着货船来来往往,看着老人遛狗,看着小孩放风筝。
别人的人生都在向前走,只有她停在原地。
第三天,她的余额只剩不到一千块了。工资结了半个月的,一千四百块,扣掉给李时安买项链的三百二十八,再扣掉充话费、还信用卡,只剩八百多。八百多要在杭州撑半个月?不可能。
她开始花李时安的钱。
第一次是他约她吃饭。她说“不饿”,他说“我饿了,你陪我去”。她去了,吃了,结账的时候他付的钱。以前她会说“下次我请”,但这次她没开口,因为她知道自己请不起。
第二次是她“忘记”带钱包。第三次是她“手机没电”。第四次她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说“你帮我付”。
李时安每次都笑着说“好”。他给她转钱,给她买吃的,给她打车,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五天,他说:“林乙糖,你是不是没钱了?”
林乙糖正在吃他买的定胜糕,听到这句话,嘴里的甜味一下子变成了苦的。
“有。”她说。
“你有什么?”
“有……够花的。”
李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看人的时候很认真,像在设计一个重要的界面,每一个像素都不放过。
“你辞职了?”他问。
“没有。”
“被辞了?”
林乙糖低下头。
她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在他面前,她藏不住任何东西。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发过的每一条消息。她骗不了他。
“……嗯。”她说。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李时安沉默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