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两个老人一起去了趟菜场。
一人拉一个买菜的小车,早上七点出门,十点半回来。回来的时候两个车都是满的,姜母那个还挂了一网兜橘子。
姜宜下班回家,冰箱塞不下了。
"你买这么多。"
"过年。"
"两家人一共就六口。"
"六口也是过年。"母亲把一条鱼从袋子里拿出来,"关家老爷子说他儿子今年在家。"
姜宜正在洗手。
"他说了?"
"他没说。"母亲说,"他买了三斤肋排。他一个人带个孩子,从来只买一斤。"
除夕在哪儿过,是腊月二十九定的。
定这件事的不是姜宜。
那天晚上母亲一边剥蒜一边说:"三十晚上去他们家。"
姜宜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
"人家一家人过年。"
"他们家两个人。"母亲把蒜瓣扔进碗里,"一个老的一个小的。你说这叫一家人过年?"
"妈。"
"我们家三个。"母亲说,"两个老的,两个小的,你一个。凑一桌不是正好。"
"人家未必愿意。"
"我问过了。"
姜宜抬起头。
"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下午在楼下。"母亲说得很自然,"关家老爷子说好啊。他说他们家那个桌子买了六年了,从来没坐满过。"
姜宜没有再说话。
她把碗放进池子里,拧开水龙头。
她本来可以说不去。
她想过怎么说——公司要值班,芮芮认床,家里的菜买了太多。这三句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除夕那天下午四点,姜宜带着周芮上去。
母亲提前一个钟头就过去了,说去帮忙。她自己拎了两个袋子:一箱牛奶,一盒母亲炸好的藕盒,还有一条红围巾——给朗朗的,前一天在商场买的,四十九块。
门是虚掩的。
一进去她就闻见了。
中岛上是满的。
面盆、擀面杖、三个大盘子、一小碗清水、两把刀。旁边一个装馅的搪瓷盆,上面盖着一张保鲜膜。
十月那天她站在这个位置,台面上一只碗都没有,干净到反光。
现在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洗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