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站在中岛那一侧擀皮。
他把左袖挽起来了。小臂内侧那道印子还在,粉色的,十四个针眼淡下去了一点,但还看得出来。
擀面杖在他手底下走得很快。一手转皮,一手推杖,中间那一下几乎看不清,一张皮出来,中间厚边上薄,圆的。
摞在盘子里,一张压一张,齐的。
姜宜洗了手,站到他斜对面去包。
老爷子在灶台前面熬汤,母亲在切凉菜。两个孩子搬了小凳子坐在中岛旁边,一人一小坨面,捏他们自己的。
朗朗捏了一个球,说这是元宵。
周芮捏了一个扁的,说这是饺子的妈妈。
"妈妈也是饺子?"
"妈妈是大的。"
"那爸爸呢?"
周芮想了想,把那个扁的又按扁了一点。
"没有爸爸。"她说,"这一家只有妈妈。"
朗朗"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姜宜正在捏第七个。
她把馅放多了一点,捏到最后合不上,只好挤出来一些。
关山没有抬头。
擀面杖照旧一推一转。
那盘皮又高了两张。
五点半,饺子下第一锅。
六点整,开饭。
那张长餐桌是深色的,六把椅子,椅背是弧形的。
老爷子坐主位。他右手边是朗朗,再往下是关山。左手边是姜母,然后是周芮,然后是姜宜。
姜宜坐下之前朝那六把椅子看了一眼。
一把都没有多。
一把都没有少。
上菜的时候还差一个人。
关山端最后一盘饺子出来,放下,站在自己那把椅子旁边,没有立刻坐。
姜母抬头看他。
"你坐啊。"
"我再去看看火。"
"关了。"老爷子说,"我关了。"
关山"嗯"了一声。
他还站着。
姜宜低头夹了一筷子凉菜。
隔着半张桌子,她看见他往门那边看了一眼。
不是很明显。就是眼睛往那个方向落了一下,又收回来。
那扇门在他右手边,隔着四五米。这张桌子上,他那个位置离门最远。